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
萧念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遗嘱修正案草案》的边缘。纸张已经有些受潮,边缘微微卷曲,那是刚才暴雨灌入窗缝留下的痕迹,也是叶振华那杯咖啡泼洒后的余威。
她看着桌面上那一滩深褐色的污渍。
它正慢慢渗透进纸张的纤维里,像一块溃烂的伤口,吞噬着原本清晰的条款。
“陈秘书。”萧念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窗外沉闷的雷声。
陈秘书浑身一抖,手中的托盘差点没拿稳。他快步走回来,将一杯热水放在萧念手边,眼神躲闪,不敢看那张纸。
“把灯调亮一点。”萧念说。
陈秘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走到墙边的开关处。
刺眼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整个桌面,将那滩污渍照得无所遁形。
在强光下,那滩咖啡渍并非完全覆盖。
在纸巾覆盖的边缘,有一小块区域因为水分蒸发较快,露出了底下被浸染的纸页纹理。
那里写着几个模糊的字。
【……离岸信托……代持……】
萧念的目光锁定在那几个字上。
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第四章的《遗嘱修正案草案》,被咖啡渍浸染一角,而这一角,恰好掩盖了海外信托基金的关键条款。
叶振华以为用咖啡毁掉的是尊严。
但他不知道,咖啡渍反而让那些原本隐藏极深的、用隐形墨水或特殊打印技术处理的备注条款,因为吸水膨胀而显影。
“这是什么意思?”萧念抬起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叶振华。
叶振华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但眼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萧小姐,这只是普通的咖啡渍。”叶振华语气平缓,像是在谈论天气,“可能是刚才林总不小心碰倒了杯子。至于纸上那些字迹,大概是印刷时的墨迹不均罢了。”
“墨迹不均会写出‘离岸信托’和‘代持’?”萧念反问。
她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而且,”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陈秘书,你刚才倒水的时候,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比如,关于这份草案第三页附件的内容。”
陈秘书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自己手里那份备份的位置,以及萧念生母的名字,都在这份草案的夹页里。
而此刻,草案正在被咖啡渍侵蚀。
一旦彻底损毁,所有证据都将消失。
除了萧念手里的那份——她早在第三章加上附件页时,就偷偷扫描了一份电子版,并设置了定时发送。
如果今晚八点前,她没有拿到父亲的签字,文件就会自动发送给证监会和媒体。
这是她的底牌。
也是她的催命符。
“念儿。”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振东从办公室的门后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一只手紧紧按着太阳穴。
刚才那场短暂的休息,并没有缓解他的头痛,反而让那股压迫感更加猛烈。
他是萧氏集团的掌舵人,也是这场戏的主角。
但他现在看起来,像一个随时会崩塌的老人。
“爸。”萧念站起身,却没有靠近。
她保持着距离,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萧振东看了一眼桌上的草案,又看了一眼叶振华。
他的目光在叶振华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他知道叶振华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萧念在逼什么。
但他更知道,一旦他签了字,萧家将面临怎样的风暴。
“散了吧。”萧振东低声说。
“爸!”萧念上前一步,“母亲的名字还没有写进去。如果您现在离开,明天早上八点,叶家的联姻公告发出,母亲就被彻底抹除了。”
她的声音很冷。
冷得像窗外的雨水。
萧振东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回答萧念的问题。
而是转向叶振华:“老叶,你处理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向休息室,脚步虚浮,仿佛每一步都在踩在刀尖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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