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歇。
屋檐滴水的声音,变得清晰而规律。
滴答。
滴答。
像极了修表铺里那台老式座钟的摆轮。
曹守拙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李强的胸口。
那里,密密麻麻的黑斑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黑色沉淀。
那些细小的黑点开始蠕动。
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皮肤下挖掘通道。
它们在寻找出口。
“还要多久?”
宋世杰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视频还在录制中。
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盯着曹守拙的后背。
“淤血未清。”
曹守拙回答得简短。
他没有解释原理。
也不需要解释。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时间就是生命,也是罪证。
赵警官站在门口,伞尖滴着水。
他看着曹守拙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瘫软如泥的宋世杰。
“曹师傅,”赵警官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如果你现在停止,我可以当什么都没看见。但如果你继续……”
他顿了顿。
“这是非法行医。致人重伤,甚至致死,都要负刑事责任。”
曹守拙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捏着一枚比发丝还细的银针。
针尖距离李强心口三寸处的一块特定穴位。
那是淤血最后顽固的聚集点。
就像钟表里一枚生锈的齿轮,卡住了整个机芯。
如果拔出来,李强会死。
如果扎下去,可能也会死。
或者,被送进监狱。
曹守拙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医学院那间冰冷的解剖室。
还有导师失望的眼神。
“你太急了,曹守拙。医学不是修理手表,不能靠手感。”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李强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胸口的起伏频率加快,那是心脏在抗议。
它在排斥体内的异物。
那些黑色的沉淀物正在腐蚀心肌。
必须在它完全凝固之前,将其排出。
“我在维修。”
曹守拙低声说。
这句话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将银针缓缓刺入。
深度:三毫米。
角度:十四度。
力度:轻柔,如同触碰易碎的珐琅表盘。
针尖触碰到淤血的瞬间,传来一种粘稠的阻力。
不像血液那样顺滑。
更像是在搅拌冷却的沥青。
曹守拙手腕微抖。
利用毫厘之差的震颤,强行震碎了淤血的表层结构。
这是他在无数次失败中学到的技巧。
也是他被开除前,最后保留下来的“旁门左道”。
噗。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李强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口浑浊的气从喉咙里涌出。
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喷溅在白色的毛巾上。
那团黑色的液体迅速扩散,染红了大片布料。
与此同时,李强胸口的那些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从深黑变成灰褐。
再从灰褐变成淡黄。
最后,彻底消失。
露出了原本苍白的皮肤。
没有任何疤痕。
也没有任何痕迹。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曹守拙拔出银针。
用棉球按住针眼。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雷声,提醒着这场风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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