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而是细密、阴冷、无孔不入的雨丝。
像一张湿透的网，罩住了老城区所有的巷道和人心。
曹砚之站在出租屋那扇掉漆的铁门前，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伞骨有些变形，撑开时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他看着门缝底下渗进来的浑浊雨水，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那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体味。
也是他试图逃离的生活底色。
敲门声很轻。
三下。
间隔均匀，却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克制。
曹砚之没有立刻开门。
他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林婉站在那里。
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满是泥垢的水泥地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豆豆。
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林婉的脸色比纸还白。
嘴唇干裂，嘴角挂着一丝因寒冷而起的颤抖。
但她站得很直。
哪怕鞋子里灌满了泥水，哪怕裤脚被污水浸透，她依然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曹砚之。”
她的声音很哑。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开门。”
曹砚之沉默了两秒。
手指扣住门把手。
金属冰凉，刺骨。
他拉开门。
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夹杂着消毒水和淡淡皂角的气息。
那是林婉身上的味道。
曾经让他眷恋，如今却让他生理性厌恶的味道。
“进来。”
他只说了两个字。
侧身让出位置。
林婉迈过高高的门槛。
脚步踉跄了一下。
曹砚之本能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肘。
那一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但林婉已经跌进屋内。
豆豆在他怀里挣扎着，小手死死攥住曹砚之的衣角。
那只左手。
第一章里，它死死攥住他的裤脚，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二章松开手指，搭在他手背试探温度。
第三章滑入他掌心寻求支撑。
第四章在他胸口抓出红痕，标记领地。
第五章在他颈侧蹭去泪水。
第六章松手，并主动贴上他的脸颊。
每一章，都不可逆地拉近了物理距离。
而现在，这只左手再次收紧。
指甲几乎嵌入他的布料。
带着孩子高烧特有的滚烫热度。
曹砚之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
眼神冷漠。
“放好。”
他说。
语气里没有温度。
只有命令。
林婉抬起头。
眼神中带着破碎的倔强。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孩子往里走。
屋子里很窄。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堆满了杂物。
空气浑浊。
发霉的墙皮在墙角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
曹砚之关上门。
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了一半。
但屋内的压抑感却成倍增加。
他把伞收好，靠在门边。
看着林婉把孩子放在床上。
动作轻柔，却又慌乱。
豆豆哼哼唧唧地喊着：“爸爸……”
声音含糊不清。
带着哭腔。
曹砚之眉头皱起。
“别叫。”
他说。
声音冷硬。
“吵。”
林婉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
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他烧到40度。”
她说。
声音颤抖。
“手机没电了。拦不到车。”
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在吞咽某种屈辱。
“我只能来找你。”
曹砚之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厨房。
倒了一杯温水。
又翻出退烧药。
动作熟练。
仿佛这一切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但他心里清楚。
上一次这么做，是在离婚协议签下来的前一天。
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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