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停了。
但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退烧贴淡淡的薄荷气,黏在皮肤上,甩不掉。
曹砚之站在客厅中央。
手里攥着那串钥匙。
金属齿硌着掌心,有点疼。
这是最后的仪式。
把门还给她。
把自己还给自己。
他看了一眼卧室紧闭的门。
豆豆还在睡。
林婉坐在床沿,背对着他。
她在叠衣服。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整理一段即将被丢弃的记忆。
“钥匙。”
曹砚之开口。
声音干涩。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清脆的一声响。
在林婉听来,像是某种判决。
她没回头。
只是手顿了一下。
“豆豆怎么办?”
她问。
语气平静得可怕。
没有哭腔。
没有乞求。
只有陈述事实。
曹砚之皱眉。
“送去幼儿园?或者你找朋友帮忙。”
他说。
简短。
冷酷。
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所有可能产生依赖的路径。
“手机没电了。”
林婉终于转过身。
脸色苍白如纸。
眼底有青黑的阴影。
“打车软件显示前方道路积水严重,司机都不接单。”
她抬起眼皮。
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破碎后的麻木。
“而且,豆豆刚退下烧,不能吹风。”
曹砚之沉默。
窗外天色微明。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照进来。
照在两人之间不到两米的距离上。
这距离,曾经是他们最熟悉的亲密范围。
现在,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那就等雨停。”
曹砚之说。
他转身走向厨房。
不想再看她的眼睛。
那里面的东西太沉重。
他怕自己心软。
水壶里的水开始沸腾。
咕噜咕噜的声音。
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曹砚之接了一杯温水。
端到客厅。
放在茶几上。
杯子底碰到玻璃桌面。
发出一声闷响。
“喝完这杯水。”
他说。
目光落在林婉低垂的睫毛上。
“我们再谈怎么分开住。”
这句话。
是他最后的底线。
只要她点头。
只要她答应搬出去。
他就可以继续做回那个独居的、清净的曹砚之。
林婉看着那杯水。
热气袅袅升起。
模糊了她的脸。
她没有去喝。
而是伸手,从身后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件外套。
那是曹砚之昨晚穿过的。
上面还沾着雨水和药味。
她小心翼翼地叠好。
平整。
一丝不苟。
然后,把它放在了行李的最上面。
就在那些属于孩子的衣物之上。
像一个图腾。
又像是一个无声的锚点。
曹砚之瞳孔微缩。
他想说什么。
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堵得慌。
就在这时。
卧室的门开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豆豆醒了。
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半睁半闭。
他赤着脚。
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一步一步。
挪到曹砚之身边。
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左手。
抓住了曹砚之的裤脚。
这一次。
不再是死死攥紧。
也不是试探性地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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