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老城区斑驳的墙面。
曹砚之站在“旧时光”书店的门口,伞沿滴下的水珠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泥水。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那本绘本的来源。
林婉那句带着颤音的质问,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精心维持了六年的冷漠外壳里。
*“扉页上,为什么写着我们的离婚日期?”*
字迹是新的。
这意味着,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重新书写了他们的过去。
书店老板是个穿着灰色毛衣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打盹。
听到风铃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曹砚之身上停留了两秒。
“哟,是小曹啊。”
老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病初愈后的松弛。
曹砚之没有寒暄,直接掏出手机,翻开相册里那张扉页的特写照片。
“这本《猜猜我有多爱你》,是你给她的吗?”
老板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是那家妈妈买的。”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就在你们办完手续的那天下午。”
曹砚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冷静期最后一天。”老板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上的一枚铜钱,“她哭得挺惨,问我能不能给孩子留个念想。我说,书上的字可以改,但日子过完了就回不去了。”
曹砚之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他以为林婉离开时干脆利落,连一件多余的物品都没带走。
他以为她早已将这段婚姻视为一场错误的事故,急于清理现场。
可现在,老板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林婉不仅买了这本书,还在上面写下了那个日期。
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标记。
标记他们曾经拥有过,也标记它已经死亡。
“那孩子呢?”曹砚之问,声音冷硬,试图掩盖内心的波动。
老板指了指书店角落的一张矮桌。
豆豆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本绘本,安静得像一尊小雕像。
听到爸爸的声音,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却空洞。
他没有看曹砚之的脸,而是盯着书页上一幅插图。
那是兔子爸爸把小兔子抱在怀里的画面。
“爸爸。”
豆豆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为什么这里没有妈妈?”
曹砚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蹲下身,视线与豆豆齐平。
孩子的左手搭在书页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只手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死死攥住他的裤脚,也不再试探性地触碰他的皮肤。
它只是静静地放着,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曹砚之伸出手,想要覆盖住那只小手。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豆豆皮肤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这六年来的缺席。
想起那些被工作、应酬和所谓的“冷静”填满的夜晚。
他从未真正参与过这个家的日常,包括这种充满温情的时刻。
“因为……”曹砚之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了手。
转身看向林婉所在的方向。
书店后门紧闭,那里通向老城区的街道。
林婉应该在那边等着接豆豆回去。
但他知道,她不会来了。
或者说,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曹砚之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出书店,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
这一次,他没有撑伞。
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沿着街道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中挣扎。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林婉今天的样子。
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神破碎却倔强。
她来求助,不仅仅是因为豆豆的高烧。
更是因为绝望。
手机没电,拦不到车,高烧的孩子在她怀里颤抖。
那一刻,她只能想到他。
尽管她知道这会带来羞辱,会打破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
但她别无选择。
而曹砚之,也没有拒绝。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走进了那个狭小、潮湿、弥漫着霉味的出租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雨声,和彼此沉重的呼吸。
回到出租屋时,雨势并未减弱。
楼道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投射出长长的阴影。
曹砚之掏出钥匙,手有些抖。
第一次插孔时,对准了好几次。
第二次,终于成功。
咔哒一声。
门开了。
屋内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重的潮湿气味。
混合着退烧药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豆豆已经被林婉安置在床上,盖着薄毯。
他的额头依然烫得吓人,呼吸急促而不稳。
林婉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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