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老城区漏风的窗棂。
急诊输液区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霉味混合的窒息感。
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曹砚之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他站在病床边,手里捏着一根留置针。
塑料管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豆豆缩在单薄的被子里,高烧让他的脸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得像只离水的小鱼。
林婉靠在床头的折叠椅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
她刚才在走廊里晕倒过,醒来后便一直沉默着,仿佛灵魂还停留在刚才那个令人难堪的瞬间。
“按住。”
曹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没有看林婉,目光落在孩子颤抖的手臂上。
护士已经退到一旁,示意由家属协助固定。
林婉迟疑了一下,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豆豆的另一侧手腕。
她的指尖在发抖,那是体力透支后的生理反应。
豆豆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想要挣脱。
小小的身体剧烈扭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别动。”
曹砚之俯下身,一只手压住孩子的肩膀,另一只手熟练地寻找血管。
他的动作精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
这是六年里他唯一一次近距离触碰这个孩子。
也是第一次,他闻到了孩子身上那股混合着奶香和药味的味道。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就像他们之间这段早已破碎的关系。
豆豆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小手胡乱挥舞。
指尖划过曹砚之的手背。
刺痛感传来。
曹砚之眉头微蹙,却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着那只乱抓的小手——也就是之前六章里,从攥住裤脚到贴上脸颊的那只左手。
此刻,它正死死抓着他的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这是一种绝望的抗拒,也是一种求救。
曹砚之的眼神沉了沉。
他想起医生问血型时的意味深长。
想起那张显示AB型母亲生不出O型孩子的照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痛感顺着血管蔓延。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拇指按压住豆豆肘窝上方的静脉。
“好,扎进去了。”
护士轻声说道,开始固定胶布。
豆豆终于安静下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曹砚之松开手。
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痕,渗出的血珠顺着皮肤纹理蜿蜒而下。
他看了一眼那道伤口,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擦拭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实际上,那只是皮外伤。
但那种被排斥、被拒绝的感觉,比疼痛更清晰。
就在这时,旁边的折叠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林婉醒了。
或者说,她从未真正睡去。
她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大概是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因为刚才失态晕倒,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挫败。
她不想让曹砚之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哪怕只是喝水这种小事,也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然而,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和虚弱迅速击垮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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