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的灯光惨白，像一层剥落的尸皮，盖在所有人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酸和潮湿雨伞混合出的腥气。
曹砚之站在挂号窗口前，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僵硬。
他手里攥着林婉的医保卡，指节泛白。
队伍很长，前面是几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低声交谈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他不想听。
也不想被看见。
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林婉靠了过来。
她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
高烧让她的视线模糊，世界在她眼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她觉得冷。
骨头缝里都在渗冷气。
本能驱使着她寻找热源。
哪怕那是曾经让她绝望的深渊。
她的手抓住了曹砚之的衣袖。
指尖冰凉，带着颤抖的力度。
“砚之……”
她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曹砚之身体一僵。
生理性的厌恶瞬间涌上喉头。
他想甩开。
这是他们离婚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不是在雨夜的出租屋，而是在众目睽睽的医院。
这种失控感让他烦躁。
但他没有动。
周围有人投来目光。
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那些目光像针，扎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冲动。
“别闹。”
他压低声音，语气冷硬，却并没有用力挣脱。
相反，他的另一只手反手扣住了林婉的手腕。
不是推开。
而是握住。
掌心贴着她冰冷的手腕内侧，感受到那里微弱而急促的脉搏跳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求救。
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妥协。
他侧过身，挡住周围窥探的视线，用宽阔的背影形成一道屏障。
“抓紧我。”
他说。
这句话很短。
却像是一道命令，锁死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婉愣了一下。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见曹砚之冷硬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紧绷，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疏离。
那里面有一种沉重的东西。
像是认命，又像是某种迟来的保护欲。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紧紧回握住了他。
这一次，她没有松手。
直到挂完号，曹砚之才松开手腕。
但他没有走远。
而是牵着豆豆，拉着林婉，穿过拥挤的人群。
走廊狭窄，充斥着咳嗽声和哭喊声。
曹砚之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却始终控制在林婉能跟上的速度。
林婉有些跟不上，脚步虚浮。
曹砚之停下，回头看她一眼。
眉头微蹙。
“跟上。”
他没有伸手扶，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那种姿态，像是在等待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林婉咬了咬唇，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儿科诊室门口排着长队。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药味。
曹砚之把豆豆放在椅子上，让他坐好。
孩子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呼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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