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雨势未减,反而因为夜色加深而显得更为狂暴。
雷声滚过老旧小区的头顶,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曹砚之醒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入睡。
从林婉靠在他肩头的那一刻起,他的神经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此刻,怀里的小家伙终于彻底睡熟,呼吸平稳。
但曹砚之不敢动。
哪怕只是指尖的微颤,都可能惊醒身边这个女人。
更可能,惊醒那个名为“理智”的东西。
他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
只要天一亮,地铁恢复运营,或者叫得到车,他就会把她们送出去。
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
互不相干。
这是他们离婚时签好的协议,也是他这三年来维持平静的唯一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试图将手臂从豆豆和林的夹缝中抽离。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然而,就在他的肩膀即将脱离支撑点的一瞬间。
一只湿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不大。
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曹砚之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去。
林婉并没有醒。
她的眉头紧锁,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那只手——那只曾经为他系过围巾、也曾在签字笔上签下决绝名字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他衬衫的下摆。
指节泛白。
像是在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曹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生理性的厌恶再次涌上喉头。
他想甩开。
那是本能的反应。
毕竟,他们已经结束了。
没有任何理由,让她用这种姿态束缚他。
可是,当他目光下移,落在孩子脸上时,那股厌恶感竟然迟滞了。
豆豆的小手松开了曹砚之的胸口。
那只小手不再抓挠,不再标记领地。
它缓缓地、试探性地向上移动。
最终,停在了曹砚之的颈侧。
温热的皮肤贴着冰凉的皮肤。
孩子似乎在梦中寻找着什么。
那只左手轻轻蹭了蹭曹砚之的脖颈,像是幼兽在确认母亲的气息。
然后,它松开了。
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松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婉含糊不清的呢喃。
声音极轻,被窗外的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曹砚之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不是……我的错……”
“……药……没吃……”
“……他说……是我害的……”
曹砚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液在这一刻倒流。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药?
谁说的?
是他吗?
还是……其他人?
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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