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这间狭小的出租屋。
停电来得毫无预兆。
曹砚之刚站起身,膝盖还保持着蹲姿的僵硬,眼前便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像惨白的刀片,短暂地切开这令人窒息的暗。
“豆豆?”
他下意识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细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从沙发方向传来。
曹砚之的心猛地一沉。
他摸索着去抓刚才搭在豆豆手背上的那只小手。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一片黏腻的冷汗。
孩子的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只手——林婉垂落在沙发边缘的左手。
那手指冰凉,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曹砚之的手指僵在半空,随即迅速收回。
生理性的排斥让他眉头紧锁。他和她早已离婚,这种肢体接触不仅多余,更是一种冒犯。
但他不能不管。
高烧的孩子和昏迷的女人,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就像两艘即将沉没的孤舟。
“我去拿毛巾。”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旷黑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冷清。
转身走向浴室时,他的脚后跟磕到了茶几角。
剧痛袭来,他却连一声闷哼都没忍住,只是咬着牙,忍着那股钻心的疼,继续向前走去。
浴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
曹砚之凭着记忆,伸手去够架子上的干毛巾。
指尖划过粗糙的塑料瓶身,碰倒了半瓶剩下的矿泉水。
玻璃瓶滚落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在这死寂中,这声音大得像是一声惊雷。
曹砚之的动作顿住了。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身后,沙发那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像是痛苦,又像是惊醒前的梦呓。
他没有回头,迅速抓起一条折叠整齐的毛巾,快步退回客厅。
借着下一道闪电的光亮,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林婉躺在沙发上,浑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嶙峋的骨架。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
而豆豆……
曹砚之的目光落在沙发角落。
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最让曹砚之瞳孔微缩的,是豆豆的那只左手。
它没有抓着曹砚之的衣角,也没有搭在他的手背上。
而是紧紧地抓住了林婉垂落在地上的发梢。
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这一格物理距离的拉近,是不可逆的。
曾经,这只手试图推开他;后来,它试探性地触碰他;现在,它在极度恐惧中,选择了依附于母亲,却又本能地渴望父亲的庇护。
曹砚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走到林婉身边,单膝跪下。
手中的毛巾拧干,露出的是冷水龙头里滴出的冰冷水珠。
热水壶坏了。
这是他在黑暗中摸索时发现的。
只能物理降温。
曹砚之抬起手,想要擦拭林婉额头的汗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林婉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此刻因为高烧而布满血丝,却死死地盯着前方。
她没有看曹砚之的脸。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旁边瑟瑟发抖的豆豆身上。
“别……”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别碰他……”
曹砚之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她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带着滚烫的温度,喷洒在他的手背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
狭窄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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