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的尾声还在窗外呜咽。
VIP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廖深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他靠在床头,背脊僵硬,左肋处的疼痛像钝刀一样一下下割着神经。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目光越过萧曼瘦削的肩膀,落在婴儿床里。
小糯米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寻找某种安全感。那只小手——那只贯穿了这六章、从死死攥紧到逐渐放松的小手——此刻正垂在被子外面。
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指甲圆润干净。
它不再颤抖,也不再紧绷。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这是廖深第一次看清这只手的完整模样。没有泥污,没有血渍,只有新生儿特有的柔软与脆弱。
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后视镜里瞥见的那个模糊轮廓一样,真实得让人心慌。
萧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产检单。
风衣上的泥点已经干涸,变成褐色的斑块,显得狼狈不堪。但她坐得很直,像一尊即将崩塌却强行支撑的石像。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
那是三天没合眼的痕迹。
“你不用去买了。”
萧曼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廖深动作一顿,插在口袋里的手紧了紧。
“粥凉了不好喝。”她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廖深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起身。他只是缓缓收回手,重新靠回枕头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的雨声变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滴落声。
这种安静比暴雨更令人窒息。
廖深看着萧曼侧脸紧绷的线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晚最后那一幕。
她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口。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不是问他是否知道孩子是他的——那晚的细节太过清晰,清晰到他无法用“意外”来搪塞。
也不是问他是否知道她会带着孩子回来——命运像个顽劣的孩子,早已布好了局。
她在问他,有没有想过承担。
有没有想过,在那段关系结束后,依然回头。
廖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我不知道。”
廖深说。
声音低沉,冷淡,带着惯有的疏离。
萧曼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不知道?”
“我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廖深纠正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但我不知道你会留下他。”
这句话半真半假。
他知道萧曼的性格,骄傲,倔强,绝不会轻易妥协。如果她真的想打掉,或者真的想彻底切断联系,她不会等到现在。
但她留下了。
这就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在等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他给不了。
因为他给不起。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萧曼追问,手指紧紧攥着产检单,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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