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城市像一块被拧干的湿毛巾,沉重地压在市中心医院的穹顶上。
VIP病房外的走廊空旷得有些失真。
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切割着这死寂的空气。
廖深靠在墙边,闭着眼。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胸口的纱布渗出一丝温热的潮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后那扇半掩的门里。
门缝里漏出微弱的光,昏黄,温暖,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安宁。
萧曼坐在床边。
小糯米睡在她怀里,呼吸轻浅,像一只刚断奶的小兽,警惕 yet 依赖地蜷缩着。
廖深没有动。
他保持着刚才假装入睡的姿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压低,模仿着熟睡时的深沉与平稳。
他在等。
等那个一直悬在头顶的靴子落地。
或者说,他在享受这种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只要他不睁眼,那些尖锐的问题就不存在。
只要他不面对,他就依然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精英男人,而不是一个即将被血缘捆绑的囚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终于,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门内传来。
那是萧曼的声音。
不再是白天在医院大厅里的尖锐与防御,也不是面对医生时的克制与礼貌。
这是一种卸下所有盔甲后,疲惫至极的松弛。
廖深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听觉却敏锐得像雷达。
他听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听到椅子腿在地面上轻轻挪动的声响。
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在这沉默中,廖深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那道视线并不炽热,也不冰冷。
它像深夜里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过来,包裹住他僵硬的背部。
萧曼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或者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入骨髓、又恨入骨髓的男人。
廖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样的沉默。
那时候,他们之间隔着的是误解、骄傲,以及谁也不肯先低头的倔强。
而现在,中间隔着的,是一个孩子,一段缺失的时光,以及那块该死的胎记。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指尖冰凉,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轻轻落在了廖深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廖深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想躲,想后退,想质问她在做什么。
但他忍住了。
那只手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确认某种虚幻的真实。
指腹划过他的眉骨,停在他的眼角。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细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萧曼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久到廖深几乎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
那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在决堤前的最后挣扎。
“你变了。”
她低声说。
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
廖深依旧闭着眼,心跳如鼓。
“哪里变了?”
他在心里问自己。
是变得冷漠了?
还是变得不敢面对了?
萧曼没有回答。
她的手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最终停在了他的胸口。
隔着厚厚的病号服和纱布,她的手掌贴在那块凸起的地方。
胎记的位置。
廖深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确认。
确认这块红斑是否真的存在,确认那个荒谬的可能性是否属实。
如果这是遗传,那么三年前那个夜晚,就不是意外,不是巧合,而是命运早已写好的剧本。
而他,一直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局外人。
“医生说,这种色素沉着非常罕见。”
萧曼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几个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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