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已经不再是滴答作响,而是变成了连绵不断的轰鸣。
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用力拍打玻璃,试图冲进这个干燥、恒温却令人窒息的空间。
阮清坐在茶水间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她的目光穿过半开的百叶窗缝隙,落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磨砂玻璃门上。
门后是程宇的办公室。
那里现在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的低频震动。
但阮清知道,在那扇门后,那只灰色的急救包正躺在桌面上。
它像是一个沉默的审判者,悬在两人之间。
第二章结束时,程宇带走了它。
他选择了无视指尖那一丝异样的触感,或者说,他选择了用疲惫来掩盖疑虑。
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
阮清必须打破它。
如果不主动制造一个合理的“检查理由”,程宇那种刻入骨髓的谨慎迟早会让他重新审视那个包。
一旦他打开拉链,彻底确认内部结构,她藏进去的两板阿莫西林就会暴露。
代价不仅仅是失去信任,更是被逐出这个即将成为孤岛的公司,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重的职场排挤。
在这个暴雨封城的前夜,被孤立意味着死亡。
阮清放下咖啡杯,指尖微微颤抖。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下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为了换取那两板抗生素,她放弃了原本计划囤积的高热量压缩饼干和能量棒。
那是她最后的退路,也是她对自己的一丝怜悯。
现在,她把这份怜悯全部押注在了程宇身上。
赌他会在绝境中需要这些药,赌他会因为那份隐秘的愧疚而暂时容忍她的存在。
茶水间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阮清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走到程宇办公室门前,犹豫了一秒,然后抬手敲门。
三下。
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门内没有回应。
阮清加重了力道,再次敲门。
这一次,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烦躁。
门开了。
程宇站在门口。
他换下了那件挺括的白衬衫,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T恤。
袖口依然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手术刀,冷冷地刮过阮清的全身。
他的手里空空如也。
那只灰色的急救包不在手上,也不在身后。
阮清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他已经检查过了?
还是说,他把包藏了起来?
“有事?”
程宇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温度。
他没有让开身子,而是堵在门口,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阮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我有点感冒。”
她说。
陈述句。
这是她习惯的表达方式,避免引起对方的警觉和猜测。
程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
阮清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自己的症状细节。
她知道,解释越多,破绽越多。
“创可贴。”
她又补充了一句,简短有力。
“我的手指刚才切到了洋葱,伤口有点深,需要止血。”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点,没有人会去切洋葱。
但阮清赌的是程宇的强迫症。
对于一个极度讲究秩序和卫生的人来说,看到别人处理开放性伤口是一种本能的不适。
更重要的是,创可贴属于急救包的基础物资。
如果他拒绝提供,就等于承认他对她的防备超过了基本的同事关怀。
这与他维持的“完美精英”人设不符。
程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迟疑,被阮清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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