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是凝滞的。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被厚重的隔音玻璃过滤后,变成了一种沉闷的低频轰鸣。
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
江叙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中央。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毫无破绽的社交姿态。
也是他在商业谈判桌上惯用的防御姿势。
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此刻正死死地勒进指根的肉里。
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传导至神经末梢。
这种疼痛是他今晚唯一的清醒剂。
他在等。
等林婉换好衣服,走出浴室。
然后恢复正常的夫妻距离。
保持三米的安全线。
遵守《婚姻补充协议》第三条:非必要的肢体接触需提前二十四小时书面申请。
这是他的底线。
也是他维持体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暴风雨中的宁静。
但江叙的听觉在这一刻敏锐得可怕。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不是那种廉价的香精味,而是带着水汽的清冷松木香。
那是他特意让人准备的。
为了掩盖她身上可能沾染的其他男人的气息。
或者说,是为了掩盖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丝绸睡袍摩擦的声音。
只有一阵细微的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江叙抬起眼。
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
林婉站在门口。
身上只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
湿漉漉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划过白皙的后颈,最终消失在浴巾边缘那片令人眩晕的雪白之中。
她的脸颊还泛着未退的红晕。
不知是因为热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双总是带着防备和试探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迷茫。
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出来。
或许是一时疏忽,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某种报复性挑衅。
又或者,只是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江叙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理智告诉他,应该移开视线。
应该拿起旁边的毯子递过去。
应该用冷漠的语气提醒她注意礼仪。
但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
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
想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哪怕下一秒就要将其遗忘。
“怎么不穿好?”
江叙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林婉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江叙会直接说话。
按照以往的剧本,他应该会无视她,或者用眼神示意她离开。
而不是这样,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语气询问。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浴巾。
指尖用力到泛白。
“忘了。”
她简短地回答。
两个字,尖锐得像是一把小刀。
试图划破这暧昧粘稠的空气。
但她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
那不仅仅是紧张。
更是一种期待。
她在期待江叙的反应。
期待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是否会因为她的失态而失控。
江叙看着她。
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单薄的身影。
看着那层薄薄的白色织物,根本无法遮挡住她精心修饰过的身体曲线。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想要走过去。
用那条毯子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想要告诉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包括他自己。
但他不能。
他是江叙。
他是这场婚姻的掌控者。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欲望。
于是,他垂下眼帘。
假装在看手中的酒杯。
那是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面盛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
液体随着他的轻微动作,晃动着折射出破碎的光影。
“去换上。”
他说。
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火苗。
林婉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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