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潮湿感。
不是雨水的腥气,而是老旧公寓特有的、混合了墙皮霉斑和未干透的水汽的味道。魏行站在客厅中央,衬衫紧贴着脊背,沉重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每一寸布料都在往下坠水,滴在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
唐婉坐在沙发另一头,离他有三米远。
那是他们婚姻破裂后,彼此之间习惯性的安全距离。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居家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却苍白的脖颈。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在魏行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玻璃上。
茶几上,那张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再像昨晚那样湿软烂糊,但也没有完全干透。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墨迹虽然凝固,却晕染开一圈淡灰色的水痕,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魏行盯着那张纸。
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恐惧唐婉此刻的平静,更恐惧明天上午十点那个不可逆转的时刻。
“你刚才问……”魏行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有没有带伞。”
唐婉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没带。”
“为什么问这个?”魏行向前迈了一步。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唐婉终于转过头。
她的目光冷淡,像是一潭死水,映不出魏行狼狈的影子。“因为如果你带了伞,你就不会淋成这样。如果你淋成这样,你就没有资格站在我家里,谈论尊严或者爱。”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入魏行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那天晚上他是因为工作失误被扣下,想要说他其实早就知道她搬走的原因,想要说那些积压在心里的愧疚和悔恨。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真的在乎,如果真的把唐婉放在心上,他就不会在那天晚上缺席。他就会提前准备好伞,就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而不是让她一个人在暴雨中走向陌生的出租屋。
“我想把话说完。”魏行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手。这双手曾经牵着唐婉走过很多条路,现在却连一张纸都拿不稳。
“说什么?”唐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关于这张纸。”魏行伸手,试图去触碰茶几上的协议书。
他的指尖刚碰到纸角,唐婉的眼神骤然一冷。
“别碰。”
两个字,干脆利落。
魏行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唐婉,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警惕和厌恶。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在他一次次忽视她的感受、一次次以“为你好”的名义控制她的时候,她就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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