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在暴雨的掩护下显得格外刺耳。
魏行站在门槛外,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砸在老旧公寓掉漆的地板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唐婉没有关门。
那道狭窄的缝隙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隔绝了两个世界。屋内是昏黄温暖的灯光,混合着刚洗过的水果清甜气息;屋外是冰冷的雨夜,和他狼狈不堪的灵魂。
她手里的那把水果刀还握着,刀刃上的水珠汇聚成一滴,缓缓滑落,最终消失在灰色的居家服布料里。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魏行感到窒息。
“你……”魏行的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协议……还没生效。”
这句话他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碎玻璃。
唐婉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了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个文件夹上。白色的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墨迹开始洇开,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张被泪水或雨水彻底摧毁的脸。
那是那张被退回的离婚协议书。
第一章时,它干爽、冰冷,躺在魏行手中,带着一种决绝的秩序感。而此刻,它正在魏行掌心的温度和外界的湿气中,一点点失去形状。
“谈什么?”唐婉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实,“谈你如何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忙着给别人的孩子庆祝生日?还是谈你如何把我的眼泪当成无理取闹?”
魏行的脸色瞬间惨白。那一刻,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在她平静的质问面前不堪一击。他欠她的账,从来就不是钱或者时间,而是那些被他忽视的瞬间,累积成了绝望的山峦。
“那不是故意……”他急切地解释,语速快得有些失控,“我当时……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以为……”
“你以为。”唐婉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魏行,你总是以为。你以为我会永远等你,以为我的爱是无底洞,以为你的成功可以弥补所有的缺失。”
她向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出门缝。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屋内干燥温暖的空气,让魏行感到一阵眩晕。这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味道,如今却成了刺痛他的利刃。
“我不想听解释。”唐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解释太廉价了,魏行。尤其是来自你的解释。”
魏行握紧了手中的纸,指节泛白。纸张在他的掌心微微变形,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想抓住这一丝机会,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给我一天。”他近乎哀求地说道,声音颤抖得厉害,“就一天。让我把话说完,然后……如果你还是想走,我不拦你。”
唐婉沉默了。
楼道里的风穿过缝隙,吹起魏行湿透的发梢。水滴顺着他的鼻尖落下,砸在地板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强行推门。他就那样站着,卑微地乞求着一个重新解释误会的机会。而门内的唐婉,握着水果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划过冰凉的刀柄,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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