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巨响，混合着门铃急促刺耳的蜂鸣。
闵川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把黑伞。伞尖滴着水，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痕迹。
他刚签完字。
离婚协议书就在他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边缘被刚才的雨气洇湿了一角，墨迹有些晕染。
但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门外站着严莉。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怀里紧紧护着一个裹在薄毯里的婴儿。
孩子哭不出声，只有微弱的气音，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开门。”
严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没看闵川的眼睛，只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领口，打湿了里面单薄的衬衫。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孩子的高烧让她几乎站不稳，膝盖软得厉害。
但她不能倒。
倒了，孩子就完了。
闵川没有动。
他的手指扣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十分钟前，他切断了所有联系。
他是自由的。
不需要再面对这个女人的眼泪，不需要再处理那些烂摊子。
“陈姨已经走了。”
严莉抬起头，眼神空洞。
“她不敢留。她说……孩子不对劲。”
闵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他想起陈姨离开时，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还有桌上那张化验单。
A型血母亲，B型血父亲，生出AB型血的孩子。
这在生物学上是悖论。
除非……
除非有一个变量，被所有人忽略了。
或者，被所有人选择了无视。
“让开。”
闵川的声音很冷，像窗外的雨。
“我不认识你。”
他说的是事实。
在法律上，他们已经是陌生人。
严莉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你不认识我？”
她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水渍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你看看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
就是那张从闵川西装内侧掉出来的旧照片。
背面朝上。
她用拇指摩挲过背面的相纸纹理。
然后，翻转过来。
照片里是一个婴儿的背影。
穿着白色的连体衣，趴在草地上。
阳光很好，草地翠绿。
婴儿的头微微抬起，似乎在看着远方。
那张脸虽然模糊，但那个发旋的形状，那个脖颈弯曲的弧度……
闵川的呼吸停滞了。
这张照片，是他藏在西装最内层夹层里的。
除了他，没人见过。
拍摄时间，是在他们分居的前一个月。
那时候，严莉还没有怀孕。
或者说，还没有怀上那个孩子。
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他的口袋里？
又为什么，它会掉出来？
是严莉放的？
还是他自己忘了收好？
不，不可能忘。
这张照片对他来说，意味着太多东西。
意味着一段被刻意遗忘的时光，一个不敢触碰的秘密。
他死死盯着照片里的那个婴儿。
那个背影。
真的只是巧合吗？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惨白的光照亮了客厅，也照亮了闵川苍白的脸。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
咚。
咚。
咚。
像是倒计时。
严莉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她放在枕头下的手，悄悄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她不在乎。
她赌赢了第一步。
她赌闵川看到了这张照片。
她赌他会怀疑。
赌他会害怕。
赌他不敢把真相说出口。
闵川站了很久。
久到雨声都变得遥远。
最终，他将照片重新塞回口袋。
这一次，他没有再拿出来。
他关上灯，走出卧室。
轻轻带上门。
隔绝了里面的黑暗，也隔绝了外面的暴雨。
走廊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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