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门虚掩着。
一道昏黄的壁灯光晕，从门缝里漏出来，切在客厅冰冷的瓷砖上。
闵川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纸张边缘已经不再湿润，但那种被雨水浸透后又强行烘干的褶皱感，像极了此刻他胸腔里乱撞的心跳。
他把协议塞进大衣内侧口袋。
布料摩擦过胸口，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契约的声音。
也是枷锁扣紧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试图让脸上那层名为“冷静”的面具重新贴合皮肤。
十分钟前，陈姨抱着孩子去了客房休息。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和那个刚刚签署完新条约的女人。
以及，那个可能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闵川推开门。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亮着。
严莉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毯。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一些，高烧退去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虚弱。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眼神有些涣散，但在看到闵川的那一刻，迅速聚焦。
“醒了？”
闵川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自然得仿佛过去十年从未改变。
严莉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闵川的大衣口袋上。
那里鼓囊囊的，装着那份决定他们命运的纸。
“协议……生效了？”
她问。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闵川点了点头。
“签了字，就是法律文件。”
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严莉垂下眼帘。
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指节泛白。
“陈姨呢？”
“走了。”
闵川回答。
他注意到严莉的视线并没有离开他的口袋。
这种敏锐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但他不能露怯。
他是闵川。
在这个城市里，掌控局面是他的本能。
哪怕这局面底下，已经布满了裂痕。
“你累吗？”
严莉突然问。
闵川愣了一下。
“什么？”
“你看起来……很累。”
严莉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也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闵川心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协议书。
粗糙的纸面硌着指尖。
“只是有点困。”
他说。
这是实话，也是谎言。
他确实困，但不是因为疲惫。
是因为恐惧。
恐惧那个隐藏在血液里的秘密，随时会像炸弹一样，炸碎他精心维持的体面。
严莉看着他。
嘴角微微牵动，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闵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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