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窗外的暴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的声音，单调而漫长。
闵川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尚未冷却的雕塑。
他手里捏着那张离婚协议书。
纸张边缘还带着昨夜雨水浸润后的微皱，墨迹已经干透，冷硬得像一道伤疤。
这是他在十分钟前重新铺平在茶几上的。
动作很轻，指尖划过纸面时，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理智回归的声音。
也是切割彻底的声音。
孩子睡得很沉，呼吸逐渐平稳，额头上的热度退去后，小脸恢复了苍白但干净的色泽。
严莉靠在沙发另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看孩子，也没有看闵川。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灵魂还在那场暴雨里漂浮。
“车叫好了。”
闵川开口，声音有些哑，但依然克制。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显得轮廓更加冷峻。
“司机还有二十分钟到楼下。陈姨已经在车库等车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们收拾一下，换身干衣服再走。这里太潮，对孩子不好。”
这句话里没有温度，只有安排。
像是在处理一件遗留的公务，或者清理一个待回收的项目现场。
严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复杂的疲惫取代。
“闵川……”
她刚想说什么。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打断了她的话。
是婴儿床里的动静。
孩子醒了。
并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那声音很轻，混在雨夜的寂静里，几乎听不见。
但闵川的动作停滞了。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按不下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严莉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孩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还没有完全聚焦，蒙着一层病后的水雾。
他转动脑袋，视线在昏暗的客厅里扫过。
最终，落在了闵川身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闵川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想移开视线，想站起来，想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空间。
但他的身体僵硬得像被钉在了原地。
孩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了一把。
然后，嘴唇翕动。
吐出了一个音节。
“爸……”
声音微弱，带着高烧初退后的沙哑和不确定。
紧接着，第二个音节落下。
“爸……爸。”
不是呼唤母亲。
也不是呼唤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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