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那股混合着潮湿水汽、消毒水和婴儿汗味的复杂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闵川坐在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即将断裂的雕塑。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躺着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染出深灰色的晕痕，那是第一章时留下的印记。第二章，它被压在发烧的女孩身下充当桌板；第三章，它被揉皱塞进大衣口袋；第四章，严莉将它拍在桌上作为筹码；第五章，闵川重新展开铺平。
而现在，第六章。
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玻璃面上，墨迹未干，却似乎已经凝固了某种无法逆转的命运。
闵川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面。
粗糙的质感顺着神经末梢传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等。
等那个一直悬而未决的答案，从沉默中浮出水面。
“陈姨在车库。”
闵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她不敢上来，怕打扰你休息。”
严莉抱着孩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薄毯下的婴儿还在昏睡，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扯着严莉紧绷的神经。
“我知道。”
严莉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强硬地迎上闵川的目光。
“我不需要保姆。”
她说，“我需要你给个说法。”
“说法？”
闵川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只留下一片荒芜的冷意。
“严莉，我们之间还有必要谈‘说法’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和狂暴的雨，玻璃上映出他模糊而冷硬的轮廓。
“那份协议我已经签了字。在法律层面，我们已经没有关系。在法律层面，这个孩子……”
他停顿了一秒。
“与我无关。”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情假象。
严莉的身体猛地僵住。
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无关？”
严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闵川，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却让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你真的觉得，跟我没关系？”
闵川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窗框，指节泛白。
他在克制。
克制那种想要转身拥抱她的冲动，克制那种想要质问孩子生父是谁的愤怒，更克制那种内心深处隐隐作痛的预感。
“我让你说清楚。”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相信这只是巧合？”
暴雨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在为这场对峙伴奏。
严莉咬紧了牙关。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眉眼间有着熟悉的轮廓。
那一刻，理智的防线崩塌了。
她累了。
真的累了。
从发现怀孕时的惊恐，到独自产子的绝望，再到这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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