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客厅，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婴儿身上淡淡的奶腥气。
窗外的雨势终于歇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砸在空调外机上的单调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闵川坐在单人沙发上，大衣口袋里的离婚协议书被体温焐热，纸张摩擦着他的腿侧，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感。
那是他刚刚塞进去的“证据”，也是他试图锁死的过去。
但他现在没法睡。
严莉靠在沙发角落，呼吸沉重而紊乱。她怀里紧紧护着那个孩子，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锁着，仿佛还在与高烧进行一场无声的搏斗。
孩子睡着了。
小小的身躯蜷缩在闵川刚才换上的那件白衬衫里，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脆弱。
闵川盯着那张掉落在茶几边缘的照片。
照片已经干透了，边缘有些卷曲。
他刚才趁严莉整理湿衣物时，从孩子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摸出来的。
当时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稳。
现在，他用指尖轻轻捏起照片的一角，举到眼前。
模糊的影像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
一个女人的背影，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片花海里。
背景虚化得很厉害，看不清面容。
但那个婴儿穿着的衣服款式……
闵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三年前送给严莉的那条围巾的颜色。
虽然只是隐约的一抹蓝，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条围巾，严莉说丢了。
他说没关系，再买一条。
原来没有丢。
它一直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醒了？”
身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闵川猛地回神，迅速将照片反扣在桌面上，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什么罪证。
严莉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没有看闵川，而是看向茶几上那张反扣的照片。
“你在看这个？”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闵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拿起雨伞，准备离开。
“药我已经喂过了。”
他说，“退烧贴也换了。你可以走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工作交接。
他要切断联系。
立刻，马上。
只要走出这扇门，他就还是那个冷静的闵川，而不是一个被迫承担责任的父亲。
“闵川。”
严莉叫住他。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闵川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泛白。
“孩子不是我的。”
他说。
这是他在十分钟前，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他现在，对严莉说的最后一句推脱之词。
身后是一片死寂。
只有加湿器喷出的水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几秒钟后，严莉动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
她一步步走向闵川，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直到她站在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指尖却在发抖。
“你信吗？”
她问。
眼神直直地撞进闵川的眼底。
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真诚。
闵川看着她。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们曾经有过那么多夜晚，那些缠绵悱恻的夜晚，那些以为可以一生一世的海誓山盟。
为什么到了最后，连一句真话都要靠猜？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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