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迈巴赫厚重的车顶，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着某种即将崩塌的防线。
范寻没有退。
他浑身湿透，廉价西装紧贴着脊背，勾勒出消瘦而僵硬的线条。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刺痛得让他不得不眯起眼，却不敢眨眼。
因为车窗还没完全升起。
那道缝隙只有两厘米宽。
足够他看见戴婉的脸，也足够他听见她的声音。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透过布满水雾的玻璃，范寻能看见戴婉那张精致无懈可击的脸。她坐在后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白手套纤尘不染。
与车外泥泞狼狈的他，隔着两个世界。
赵凯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眉头微蹙，似乎对这场滞留感到不耐。司机老陈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前视镜和后视镜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范寻身上，眼神复杂，却一言不发。
“关窗。”
赵凯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戴婉没有动。
她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那枚被夹在车窗缝隙里的素圈戒指。
金属边缘冰冷，硌着她的指腹。
那是范寻昨晚跪在雨里求她收下时，塞给她的东西。
也是此刻，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后的屏障。
范寻看着那只手。
他在等。
等一个解释，哪怕是一句恨意，或者是一声叹息。
只要不是沉默。
只要不是那种把他当成空气的、完美的礼貌。
「戴婉。」
他喊她的名字。
声音嘶哑，被雨声切碎。
戴婉终于抬起眼。
她的视线穿过两厘米的缝隙，落在范寻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范寻，」她开口，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有些闷，却清晰得残忍，「你该走了。」
「我就想问一句。」
范寻向前迈了半步，泥水溅在他的裤脚上。
「这三年，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他在赌。
赌她心里还有他。
赌那枚戒指虽然廉价，但他付出的真心是真的。
赌她刚才指尖的颤抖，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不舍。
戴婉的睫毛颤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下。
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她的手指，确实停住了。
那枚素圈戒指在她指尖微微转动，折射出路灯昏黄的光。
范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以为他要赢了。
他以为只要再坚持一秒，只要再看进她的眼底，就能抓住那一丝残存的温情。
「范寻。」
戴婉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赵凯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些话，不该问的别问。有些路，回不去就别回头。」
这话是警告。
也是提醒。
提醒范寻，他已经是个局外人。
提醒戴婉，她的新生活正在前方等待。
范寻深吸一口气，雨水混合着血腥味涌入喉咙。
他不想听赵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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