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海城边缘这栋老旧公寓楼的外墙。
孟川推开生锈的铁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坏了三年。
他身上的雨水顺着廉价雨衣滴落，在积灰的水泥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手里那个印着“圣德国际医院”logo的保温袋，被捏得变了形。
里面装的不是药，是五十万现金的定金——曹世杰给的买命钱。
也是妹妹换肾的最后期限。
“咔哒。”
门锁转动。
孟川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那扇斑驳的防盗门。
屋内没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客厅中央的一张简易折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林婉。
他的妹妹。
但让孟川瞳孔骤缩的，不是妹妹的状态，而是站在阴影里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
另一个，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支注射器。
那是“K”。
赵无极死前提到的名字。
“你迟到了三分钟。”
K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金属摩擦般刺耳。
孟川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K，落在林婉身上。
妹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那是氰化物中毒的特征。
但更让孟川感到寒意的是，林婉的眼神。
空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后的安详。
她看着孟川，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开了孟川紧绷的神经。
“别过来。”
孟川的脚步顿住。
手指下意识地摸向颈间。
那里挂着一把旧听诊器。
黄铜外壳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孟”字。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产，也是他曾经作为“海城第一神医”的荣耀证明。
但现在，它沾满了泥水，散发着霉味。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狼狈，不堪，一文不值。
“林婉，跟我走。”
孟川语气平淡，像是在念订单备注。
“你的透析机明天断电，你需要去圣德国际。”
“不需要。”
林婉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K医生能治好我。”
“他说我的病不是肾衰竭，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突变。”
“只要注射这种试剂，我就能痊愈。”
孟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认出了那支注射器里的液体。
透明，粘稠，泛着淡淡的蓝光。
那是高浓度的肾上腺素混合剂，加上某种未知的神经毒素。
这不是治疗。
这是实验。
曹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实验室，正在拿活人做药试。
而林婉，成了小白鼠。
“你在撒谎。”
孟川向前迈了一步。
K冷笑一声，手中的注射器轻轻晃动。
“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是林婉的主治医师。”
“而你，只是一个连执照都被吊销的废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孟川脸上。
但他没有愤怒。
只是觉得可笑。
曾经，他是海城医疗界的传奇。
直到那场手术失败，直到他被指控收受贿赂，直到他失去了一切。
如今，在这个雨夜，他再次被剥夺了“医生”的身份。
“把东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