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静安钟表铺那扇斑驳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像无数只焦躁的手在拍打求救。
季默坐在昏黄的台灯下。
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根绷紧的钢针。
他的面前,是那枚停摆的1923年百达翡丽。
机芯裸露在外。
黄铜齿轮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游丝已经重新校准。
表盘擦拭得一尘不染。
只剩下最后一步。
安装指针。
校准时间。
让这块表重新拥有心跳。
门外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刺耳,急促。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杂乱无章地逼近巷尾。
「警察!开门!」
吼声穿透雨幕。
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季默的手指没有颤抖。
他拿起镊子。
夹起那根细如发丝的秒针。
动作轻缓。
精准。
仿佛周围的世界已经消失。
只剩下指尖与金属的接触。
一秒。
两秒。
秒针被轻轻放入轴心。
卡入位。
「砰!」
店门被撞开。
雨水夹杂着冷风灌入。
赵警官带着一队警员冲了进来。
枪口抬起。
指向季默的后脑。
「不许动!双手抱头!」
赵警官的声音冰冷。
眼神锐利如刀。
他在寻找方廷渊。
那个涉嫌谋杀和巨额债务纠纷的首富。
但店里只有一个人。
季默。
以及工作台上那块刚刚组装好的怀表。
「人呢?」
赵警官扫视四周。
目光落在瘫坐在地、浑身湿透的方廷渊身上。
方廷渊脸色惨白。
腹部包扎处的血迹已经渗透出来。
他死死盯着季默。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只要季默开口。
只要那张照片公之于众。
方家百年基业,将在瞬间崩塌。
季默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举手投降。
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
递给方廷渊。
「签字。」
他的声音简短。
冷硬。
不带任何情绪。
方廷渊颤抖着接过笔。
手抖得厉害。
几乎握不住。
「签了……我就安全了吗?」
他虚弱地问。
声音沙哑破碎。
「不。」
季默回答。
「你只是欠我的债,还清了。」
「剩下的,你自己面对。」
方廷渊苦笑。
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弧度。
他低下头。
在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债务豁免书上。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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