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静安钟表铺那扇斑驳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屋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混合着陈旧的机油味、铁锈气,以及方廷渊身上那股越来越淡的血腥气。
季默坐在昏黄的台灯下,镊子尖端夹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游丝。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这是修表师的本能,也是外科医生留下的肌肉记忆。
在那枚1923年百达翡丽的机芯深处,游丝因为之前的剧烈震动发生了微小的变形。
这导致摆轮的运动轨迹不再完美,走时出现了肉眼不可见的误差。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秒两秒的偏差。
但对于方廷渊来说,这是生与死的界限。
只要指针再偏一毫厘,那个藏在表壳夹层里的微型芯片,其信号发射的频率就会发生紊乱。
一旦频率改变,赵警官就能立刻定位到方廷渊的位置。
或者更糟——触发某种预设的自毁程序。
季默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他需要重新校准游丝的等时性。
这是一个精细到令人窒息的过程。
他用极细的钩针,轻轻拨动游丝的内桩。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触碰,都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稍有不慎,游丝就会断裂。
一旦断裂,这块表就彻底废了。
方廷渊的命,也就到头了。
「你在发抖。」
方廷渊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虚弱,但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命令口吻。
他靠在满是油污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左手死死攥着那块已经修好外壳的怀表,右手因剧痛而痉挛地抓挠着桌面。
季默没有抬头。
「是雨声。」
他简短地回答。
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只有陈述事实。
「不。」
方廷渊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是因为恐惧。」
「你怕修不好,怕我死在这里,怕那些警察冲进来把你带走。」
季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镊子在游丝上悬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动作。
「我只负责修表。」
他说。
「其他的,与你无关。」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沉重,急促,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季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放下镊子,拿起一块绒布盖住机芯。
「别动。」
他对方廷渊说。
然后走向门口。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阿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她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小季啊……」
阿婆的声音絮叨而谨慎,带着市井小民的算计和惊慌。
「我熬了点姜汤,看你一直没出来,想着你是不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闻到了屋子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以及,角落里那个瘫软如泥的男人。
阿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认出了方廷渊。
在这个老城区混迹多年的老人,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首富?
「阿婆。」
季默挡在门前,身体挡住了屋内的一切视线。
「这里没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回去睡觉吧。」
「不行!」
阿婆颤抖着往前迈了一步,眼神惊恐地瞥向屋内。
「小季,那个人……他是方家的人对不对?」
「我欠过方家一个人情……我不能不管。」
她试图挤进门来,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
季默侧身,用肩膀抵住了门框。
他的身体像一堵墙。
坚硬,冰冷。
「阿婆,如果你不想惹麻烦,就现在离开。」
他说。
「否则,我会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阿婆最后的犹豫。
她知道季默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手段狠辣,连警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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