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深夜而减弱,反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拍打着“静安钟表铺”单薄的玻璃窗。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影,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窗棂,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碎片。
赵警官就在门外。
脚步声沉重、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季默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抬头。
手中的镊子稳稳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悬停在半空。
他的呼吸压到了最低,连胸腔的起伏都几乎停滞。
这是外科医生的本能,也是顶级技师的修养。
在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对精密机械的亵渎。
工作台上,那枚1923年的百达翡丽机芯,正赤裸裸地暴露在冷白色的LED台灯下。
表盖已被强行撬开,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齿轮组。
那些黄铜色的齿轮上,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方廷渊的血。
也是方廷渊试图掩盖的秘密。
季默的眼神冷硬如铁。
他不需要看方廷渊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也不需要听他虚弱却带着命令口吻的喘息。
他只需要处理这块表。
只要修好它,方廷渊欠下的巨额债务豁免权就是他的。
只要修好它,他就能从这团烂泥般的纠缠中抽身,换取片刻的自由。
但此刻,阻碍他的不是技术,而是时间。
还有那些粘腻的、已经凝固的血块。
血污渗入齿轮缝隙,腐蚀了润滑油,让原本顺滑的咬合变得滞涩。
如果不彻底清理,机芯永远无法恢复走时。
而一旦恢复走时,方廷渊就会拿到那块怀表。
到时候,交易结束,同盟破裂。
季默不知道的是,这块表里,藏着足以摧毁方家的证据,也藏着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但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必须清洗。
立刻。
季默放下镊子,拿起一瓶特制的超声波清洗液。
液体呈淡黄色,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他将机芯轻轻放入一个盛满清洗液的玻璃槽中。
超声波清洗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高频振动将污垢从金属深处剥离。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无比。
窗外的警笛声似乎近了一些。
有人按响了门铃。
“开门!警察!”
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闷响且充满压迫感。
阿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几分絮叨和惊慌:“赵警官,这小伙子……这小伙子是个怪人,你们别为难他啊……”
季默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应。
只是盯着玻璃槽中翻滚的气泡。
那些气泡裹挟着黑色的油泥和暗红的血沫,缓缓上升,破裂。
像是在吐露某种不可言说的真相。
方廷渊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捂着受伤的手指,指缝间还在渗血。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
他在害怕。
不仅怕疼,更怕死。
他知道季默手里有什么。
那块刻着“J.M.”的怀表,不仅仅是一块古董。
它是钥匙。
一把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快一点。」
方廷渊的声音沙哑,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傲慢,即便此刻他也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我……我可以加钱。双倍。不,三倍。」
季默没有看他。
他只是用毛刷轻轻搅动着清洗液。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的钱,我不收。」
季默的声音简短、冷硬。
没有任何情绪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只收结果。」
方廷渊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男人。
这个穿着旧围裙、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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