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瀑。
铁皮屋顶被暴雨砸得嗡嗡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掀翻。
戴师傅没有抬头。他的世界此刻缩小到了工作台这一方寸之地。
那枚停摆的怀表机芯，正浸泡在超声波清洗机的槽液中。
幽蓝色的灯光透过浑浊的液体，映出齿轮和夹板惨白的轮廓。
高频噪音尖锐地刺入耳膜，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太阳穴。
这种声音不属于钟表，它属于工业，属于暴力，属于对精密秩序的强行冲刷。
戴师傅感到右手的幻痛加剧了。
小指的麻木感已经蔓延至手腕，那股来自死者残留的寒意顺着血管逆流而上，冻住了他的神经末梢。
他闭上眼，隔绝了石老板阴鸷的目光，只凭指尖的触觉去感知机芯的状态。
“快点。”
石老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黑伞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别催。”戴师傅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清洗需要时间。杂质不除，重新组装就是废铁。”
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争取时间。
超声波清洗机正在剥离那些顽固的锈迹，以及附着在金属表面的、看不见的“诅咒”。
那是死者临终前喷溅在机芯内部的微量血迹，经过氧化后形成的暗红色薄膜。
戴师傅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铁腥味，混合着机油的臭味，令人作呕。
他睁开眼，盯着水槽中翻滚的气泡。
气泡破裂的瞬间，释放出微小的金属碎片。
那不是普通的锈屑。
戴师傅瞳孔微缩。
他伸出左手——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探入水中。
水面剧烈震荡，高频震动让金属镊子发出细微的颤音。
镊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不是锈块，也不是树脂残渣。
是一个异物。
戴师傅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破坏手段。
有人用强酸腐蚀齿轮，有人用胶水粘死发条，但从未有人会在机芯内部塞入一块金属片，还恰好卡在擒纵叉的运动轨迹上。
这是谋杀。
精准的、冷血的、利用机械原理完成的谋杀。
“你在干什么？”石老板察觉到了异样，大步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他停在戴师傅身后，阴影笼罩了整个工作台。
“有东西卡住了。”戴师傅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拿出来。”石老板命令道，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别耍花样。”
戴师傅没有理会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
幻觉中的喘息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绝望。
*救我……*
*它在里面……*
他咬紧牙关，手腕微调角度，镊子轻轻勾住那个异物。
一下。
两下。
异物松动。
戴师傅猛地发力，将那块金属片从深水中夹起。
水珠顺着镊子滑落，滴回槽中。
他将金属片放在白色的吸水纸上。
那是一枚极小的金属片，只有米粒大小，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显然是经过精密加工的产品。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