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修表铺单薄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声音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掩盖了门外那急促且沉重的呼吸声,也掩盖了石老板压抑的怒火。
戴师傅没有抬头。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方寸之间的工作台,以及那只被强行按在上面的怀表。
黄铜表壳上还残留着死者指尖最后的温度,或者说,是死亡的寒意。
这种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腥气的触感,顺着镊子尖端,一点点渗入他的指纹。
“十分钟。”石老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少一秒,我就拆了你的铺子。”
戴师傅没说话。
他左手按住表壳,右手捏起一把极细的平口螺丝刀。
动作很慢,稳得像是在给婴儿喂药。
但在外人眼里,这慢条斯理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螺丝刀探入表背的缝隙。
咔哒。
一声轻响,表盖弹开。
机芯裸露出来。
那是第三章时戴师傅清洗过的核心部分,齿轮上的锈迹已经被清除,露出了金属原本冰冷的银色光泽。
但现在,这光泽看起来不像金属,更像是一具刚刚解剖完毕的人体内脏,苍白,湿润,带着某种诡异的生机。
戴师傅的目光落在主夹板上。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编号,刻在黄铜深处,几乎不可见。
但他看见了。
三分钟前,当他捡起那块从尸体上取下的金属牌时,就注意到了这个编号。
04-19-B。
三天前,陈警官在局里的例会上通报过一起失踪案。
受害者是一名独居老人,身份牌上刻着的正是这串数字。
当时陈警官皱着眉头说:“这人死得蹊跷,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像是……自己走丢了,然后突然就不存在了。”
戴师傅记得陈警官当时的眼神。
那不是疑惑,而是恐惧。
一种对未知规律的恐惧。
而现在,这串数字就在他的指尖下跳动。
或者说,是在呼唤。
戴师傅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雨气。
他放下了螺丝刀。
改用手拧的方式。
这是老派修表匠的规矩,也是他对这只表最后的尊重——或者说是敬畏。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发条轴芯。
开始旋转。
顺时针。
一圈。
两圈。
阻力感随之而来。
起初很轻微,像是拨动一根紧绷的琴弦。
但随着转动的深入,那股阻力变得沉重起来。
不,不是机械的摩擦力。
那是某种活物的挣扎。
戴师傅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那感觉就像把手伸进了冰窟窿的最深处,去捞一块冻僵的肉。
他的右手小指开始麻木。
知觉正在迅速剥离。
“你在干什么?”石老板察觉到了异样,向前迈了一步,黑伞尖滴落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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