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过载般的滋滋声。
沉重且急促的砸门声,像重锤一样砸在韩若兰紧绷的神经上。
她猛地回头,看向怀里熟睡的林宝。
孩子烧得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滚烫的皮肤隔着薄薄的睡衣烫着她的胸口。
韩若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她将那张涂黑的出生证明复印件塞进内衣夹层,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然后,她抓起桌上的半杯冷水,泼向门口。
“谁?”
她的声音冷硬,带着长期处于弱势地位练就的防御性尖锐。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雨声,和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韩若兰赤脚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韩廷深。
他西装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轮廓。领带歪斜,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狼狈和执拗。
另一个,是穿着制服的便衣警察,以及站在韩廷深身侧、手里拿着文件的邹敏。
韩若兰的手指扣上门锁的插销,指节泛白。
这一格,门锁的状态从“虚掩”变成了“死锁”。
但她知道,这挡不住他们。
“韩小姐。”
韩廷深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低沉,带有命令口吻,此刻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孩子的父亲,也是监护人。警方以‘儿童监护权纠纷’为由介入调查。请开门。”
“我没有义务配合你。”
韩若兰背靠着门板,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这不是私事,韩小姐。”
邹敏的声音冷静、职业化,不带感情色彩,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最后的温情面纱。
“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及医院相关规定,对于身份不明且患有高热症状的儿童,机构有权要求核实亲属关系以确保医疗安全。邹氏集团已出具紧急医疗授权书。”
韩若兰冷笑一声。
“所以,你们联手演戏?用法律做幌子,行你们的私欲之实?”
她没有动。
她的手按在门锁上,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
如果不开门,韩廷深可能会强行破门。
如果开了门,林宝的秘密将彻底曝光。
验血。
一旦验血,那个被涂黑的签名,那个隐藏的三年,都将无所遁形。
代价是她失去工作,甚至面临巨额违约金的索赔。
更重要的是,林宝将被带走。
“若兰。”
韩廷深的语气变了,从命令变成了恳求。
“让我看看孩子。只要确认他的身体状况,我就离开。我不会带走他,我保证。”
他在撒谎。
韩若兰听得出来。
那双曾经让她沉沦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算计和渴望。
但他眼底深处,藏着一种她熟悉的脆弱。
那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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