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
方砚推开VIP病房的门时，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在这里变得昏暗，只有床头的一盏阅读灯亮着，投下一圈苍凉的光晕。
钟离背对着门，坐在床沿。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婴儿的啼哭声尖锐地划破空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无助的焦躁。
方砚没有立刻走近。
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黑色的西装下摆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目光扫过钟离裸露在外的左臂。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而在疤痕下方，隐约可见一处暗红色的印记。
月牙形胎记。
它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却像一根刺，扎进方砚的眼底。
“你回来了。”
钟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却没有回头。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刚才电梯里发生了什么。
仿佛她早就知道，他会再次回到这里。
方砚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动作迟缓，却透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那是林特助刚刚送来的加急文件。
但他没有打开。
而是从内袋深处，摸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磨损，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过。
那是三年前，他在整理旧物时偶然翻出的。
当时并未在意，直到今晚收到那条匿名短信，他才重新审视这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这家医院的花园，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钟离。
那时候她的头发还很长，眼神明亮，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方砚记得清楚，那是孩子出生后的第一周。
他一步步走向病床。
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界限上。
钟离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但她看向方砚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那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像一只受伤后竖起尖刺的刺猬。
“看够了吗？”
她问，声音冷硬。
方砚停下脚步，距离她还有两米。
这个距离，既安全，又危险。
他将手中的照片举起来，举到两人之间的空中。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钟离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砚，”她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一张旧照片，就能证明什么？”
“证明他是我的儿子。”
方砚反问，简短有力。
他没有说“我怀疑”，也没有说“我想确认”。
他用的是陈述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钟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你看到了什么？”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尽管身形虚弱，但那股气势却不输于任何一个身经百战的商人。
方砚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仔细端详着照片。
照片中的婴儿被包裹在白色的毯子里，只露出小半边脸。
在那侧脸颊靠近耳后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红斑。
形状弯曲，像是一弯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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