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振翅。
方砚推开VIP病房厚重的隔音门时，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室内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婴儿偶尔发出的、细若游丝的哼唧声。
钟离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
她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肩胛骨嶙峋地凸起，像两片随时会折断的翅膀。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布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陈呢？”方砚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钟离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过了三秒，她才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离职了。昨晚走的。”
方砚眯起眼。
果然。
有人急着抹去痕迹。
他迈步走进病房，皮鞋踩在防滑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那个还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儿。
孩子很小，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眉眼间那种熟悉的轮廓，让方砚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的血脉。
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三年里，钟离独自承受了什么。
还有，为什么她在上一刻，会哭着喊出母亲的名字。
方砚没有立刻触碰孩子。
他站在原地，看着钟离的后颈。
那里有一块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低头而绷紧。
在那苍白的肌肤上，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形状像一弯新月。
左臂内侧的月牙形胎记。
第一章时，他在照片的边缘瞥见过；第二章，指尖曾无意间擦过那温热的触感；第三章，他的目光曾死死锁住那道红痕无法移开；第四章，言语试探时他曾故意提及；第五章，照片证据将其固化。
而现在，第六章，它赤裸裸地横亘在现实之中。
不再是模糊的记忆或猜测，而是真实的、鲜活的归属证明。
方砚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终于确认了。
这个孩子，毫无疑问，是他的骨肉。
“跟我走。”方砚突然说。
钟离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转身，只是低声反问：“去哪？”
“离开这里。”方砚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医院不安全。方家的人已经来了。”
钟离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你以为你还能掌控局面吗，方总？”
她缓缓转过头。
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燃着一簇幽暗的火。
“三年前你把我赶出方家的时候，没想过今天吧？”
方砚眉头微皱。
“那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钟离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但她很快站稳了，“为了我好，所以让我独自面对这场手术？为了我好，所以让孩子在没有父亲签字的情况下挨过最危险的那三个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三年的委屈和愤怒。
“方砚，你的‘好’，太贵了。”
方砚沉默。
他知道她说得对。
但他不能退。
一旦退让，方家那些嗜血的狼群就会撕碎一切。
“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方砚向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腕，“外面雨太大，交通瘫痪，我让人备了车。我们去医院旁边的私人公寓，那里有最好的儿科医生，也有……”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