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混合着消毒水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冽气味，直往方砚鼻腔里钻。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钟离抱着孩子，背对着他站在转角处。
那件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她身形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但她的手很稳。
紧紧攥着婴儿襁褓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砚迈开步子，皮鞋踩在防滑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站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钟离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
“我要问清楚一件事。”
方砚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的寒意，又不会让她觉得被侵犯。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三年前那个下午，”方砚盯着她后脑勺那几缕凌乱的发丝，“你去医院的理由，真的是为了处理掉那个意外？”
钟离的身体明显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婴儿。
孩子的呼吸均匀而微弱，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是生命的律动，也是方砚此刻心头最尖锐的刺痛。
“你想知道真相？”
钟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缓缓转过身。
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藏着某种决绝的恨意。
“方砚，你真的配知道吗？”
方砚眉头微蹙，习惯性地想要用理智压制情绪。
“我是孩子的父亲。”
“父亲？”
钟离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她抬起左手，撩起袖口。
左臂内侧，一道淡红色的疤痕横亘在皮肤上。
那是胎记所在的位置。
曾经，那里有一枚完美的月牙形印记，像是一弯新月挂在她的腕间。
但现在，那道疤痕扭曲、增生，像是一条丑陋蜈蚣，吞噬了原本柔和的线条。
“这就是你所谓的‘父亲’留下的痕迹。”
钟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
“你以为我只是去流产了吗？”
方砚瞳孔骤缩。
他看着那道疤，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三年前的暴雨夜，他也曾在这里，隔着门板听到里面的动静。
但他选择了离开。
因为他害怕面对那个可能破碎的结果，更因为家族的压力让他无法做出任何非理性的决定。
“你……”
方砚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钟离将袖子放下，遮住了那道疤。
就像遮住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手术很顺利。”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我醒来后，发现孩子不见了。”
“护士说，是你让人带走的。”
方砚感到一阵眩晕。
有人带走了孩子？
在他的眼皮底下？
“不可能。”
他咬牙否认，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从未允许任何人接近产房。”
“是吗？”
钟离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他。
那种压迫感让方砚不得不后退半步。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私人侦探，会在三年后的今天，出现在我的公寓楼下？”
方砚心中一惊。
这件事做得很隐秘，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你在监视我？”
“我在保护他。”
钟离指了指怀里的孩子。
“如果没有我，他现在已经死在那场‘意外’里了。”
方砚愣住了。
“什么意外？”
钟离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