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雨声像是一堵厚重的墙，将VIP病房与外界彻底隔绝。
方砚站在病床前，目光死死锁住孩子左臂上那抹淡红色的痕迹。
那是月牙形的胎记。
和他七岁那年被滚烫茶壶烫伤后留下的疤痕，位置分毫不差。
这种巧合荒谬得令人窒息。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看不见的电流。
“别碰他。”
钟离的声音冷得像冰，瞬间刺破了方砚的迟疑。
她猛地侧过身，用瘦削的肩膀挡在孩子面前，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敌意。
那张皱巴巴的B超单被她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砚的手僵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继续向前。
他的视线越过钟离苍白的脸颊，落在孩子熟睡的脸上。
孩子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微弱，像是在忍受着病痛带来的煎熬。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方砚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确认什么？”钟离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确认你是孩子的父亲？还是确认你有资格靠近他？”
方砚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的出现对钟离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于那个视家族利益为生命的方家而言，一个私生子不是荣耀，而是耻辱，是必须被清理掉的污点。
但他现在不想解释。
他只是觉得，那只小手太脆弱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发烧很严重。”方砚转移了话题，语气依旧平淡，“老陈说需要手术。”
“我知道。”钟离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孩子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我会想办法筹钱。”
“你拿什么筹？”方砚反问。
钟离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在倒计时。
方砚看着钟离紧抿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三年了。
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哪怕快要被压垮，也不肯向他低头求助。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把B超单给我看看。”方砚伸出手。
钟离警惕地后退半步，将手里的单子藏到身后。
“不用你看。”她说，“这是我和孩子的事，与你无关。”
“无关？”方砚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刚才是谁说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好他？现在又跟我撇清关系？”
钟离咬了咬牙，眼眶微红，但眼神依然倔强。
“那是为了让他活下去。”她声音有些哑，“不是为了你。”
方砚感到胸口一阵闷痛。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医院，他在走廊尽头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推开这扇门。
那时候的他，选择了逃避。
以为只要不面对，一切就会过去。
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还是把他推到了这个风口浪尖。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紧张，眉头皱了起来，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钟离立刻放松了身体，转身去哄孩子。
“乖，妈妈在，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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