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细碎的玻璃渣,砸在便利店的落地窗上。
范知远站在收银台前,手指死死攥着那团湿透的纸浆。
掌心传来的黏腻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不是纸。
那是他精心维持了五年的体面,正在一点点融化。
“先生?”
老陈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一种被雨水泡发后的浑浊和不耐烦。
他手里拿着拖把,眼神警惕地在范知远和门外那个黑衣女人之间游移。
“打烊了。”老陈说,“外面水都漫进来了,你们……能不能别挡着门?”
范知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邓曼身上。
她站在那里,黑色风衣的下摆吸饱了雨水,沉重地垂在地上。
手里那把未撑开的长柄伞,像一柄收鞘的刀。
伞尖滴着水,在水泥地上积起一小滩浑浊的痕迹。
范知远感到喉咙发紧。
他想把那团烂纸扔进垃圾桶,或者塞进鞋底踩碎。
但他动不了。
因为邓曼在看他。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丈夫,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一块已经腐烂的肉。
“老陈。”邓曼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
她没看店员,只看着范知远。
“麻烦你,帮我们叫辆最近的车。”
老陈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范知远手里那团不可名状的白色物体,又看了看邓曼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作为这家店的老员工,他见过太多深夜里的争执。
但这一对夫妻,气氛太怪了。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血腥味。
虽然并没有血。
“我……”老陈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真的打烊了。而且这雨太大,网约车根本进不来。要不……我先帮你们打个电话叫代驾?”
范知远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团湿纸在他掌心里软塌塌地变形,红色的印章彻底晕开,变成了一抹刺眼的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他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
否则邓曼会逼他说出那个名字。
那个不该出现在他们家庭里的名字。
“上车。”范知远终于开口。
语速平稳,但尾音有些发涩。
他试图把那张烂纸揉得更紧一些,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团普通的垃圾。
“车里干燥。”他说。
邓曼没有动。
她向前迈了一步。
伞柄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金属关节摩擦的声音。
“范知远。”她叫他。
不是老公,不是亲爱的。
是范先生。
这个称呼,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耳膜。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她问。
范知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那份报告。
那份证明孩子并非他亲生——或者说,证明孩子确实是他亲生的,但过程充满了谎言的报告。
他其实知道答案。
早在三个月前,他就偷偷去做了检测。
结果就在那里。
但他不敢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他就失去了用“意外”来掩盖一切的机会。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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