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大得像是在往耳膜里灌铅。
范知远站在便利店台阶的边缘,鞋底踩在积水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指尖触碰到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帽已经被他拧松了,金属螺纹摩擦出细微的咔哒声,在这暴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为什么要拧松它?
是因为焦虑?还是因为某种潜意识的准备?
此刻,那个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邓曼就站在他身后五米处,像一尊黑色的雕塑,挡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上车。”邓曼的声音穿过雨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范知远的手指僵在口袋里。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颤抖的声带稳定下来。他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划过苍白的脸颊。
“你跟踪我?”范知远问。
这是一个反问句,用来掩饰慌乱。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邓曼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着空气中的雨丝。那把未撑开的长柄伞握在她手里,伞尖依旧指着地面,却不再指向范知远,而是垂在身侧,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如果你只是想一个人静静,”范知远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用强势的姿态夺回主动权,“没必要搞得这么狼狈。这报告……是个误会。”
他在撒谎。
他在修补那张湿透的纸,试图用谎言覆盖上面的名字。
邓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嘲弄。她从黑色风衣的内衬口袋里,缓缓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A4纸。
干燥的、完整的、洁白如雪的A4纸。
范知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邓曼手中的那张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这是什么?”范知远的声音卡顿了一下。
“复印件。”邓曼说。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三年前,我就让人复印了一份原件。”邓曼抬起手,将那张干燥的报告举到路灯下。灯光透过纸张,映出上面清晰的红色印章和那两个名字——范知远,以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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