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将诊所休息区与外界彻底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旧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酸涩气息。
许知远没有立刻去捡那张纸。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台那团被雨水浸透的白色A4纸上。红章在积水中晕染开来,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种无法辩驳的罪证。
傅青黛的手指死死扣住那份文件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呼吸很轻,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别碰它。”她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尖锐。
许知远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鞋尖上溅到的泥点,语气平淡:“老陈已经走了。这里只有我们。”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傅青黛猛地后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玻璃墙。
她手里紧紧攥着报告的下半部分,试图将它从积水中抽离,但纸张太软,雨水太重,稍微一用力,边缘就撕裂了一角。
“你不懂。”傅青黛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防备,“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比晒在阳光下好。”
许知远停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发梢滴落的水珠,正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最后汇聚在下巴尖,颤巍巍地悬着。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抢,而是轻轻按住了那张湿透的报告。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冰凉顺着神经末梢蔓延上来。
“既然烂在肚子里,”许知远低声说,“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傅青黛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她最害怕的问题。
也是这一整晚,这场暴雨,这一切混乱的根源。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最终,她只能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是我放的。”
许知远挑眉。
“我本来想把它扔进垃圾桶。”傅青黛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语速快得有些失控,“我想销毁它。但我没想到……风会把它吹到这里。”
她指了指窗外狂风肆虐的走廊。
那里有一扇常年失修的排风扇,此刻正呼呼作响,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所以,你是故意留在这里的?”许知远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傅青黛反驳道,眼眶红了,“我只是……只是拿错了文件夹。我以为那是普通的病历。”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许知远知道。
傅青黛也知道他知道。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许知远低下头,看着手下那张正在逐渐糊掉的纸。
红色的印章已经模糊不清,黑色的字迹也在吸水膨胀,变得扭曲变形。
但他还是看到了。
那个名字。
那个日期。
还有结论栏里,虽然被水渍侵蚀,却依然清晰可辨的两个字:支持。
支持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许知远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深渊底部突然看到了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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