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巨响。
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拍打这栋位于三十三层的公寓,试图闯进这个干燥、恒温、一尘不染的世界。
韩清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另一端,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里握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一份路演讲稿的空白处,迟迟没有落下。
墨水滴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就像此刻她心里的那点涟漪,虽然微小,却破坏了整张纸面的平整。
邹远就站在茶几旁。
他身上的湿气压得客厅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几朵深色的花。
他没有坐。
也没有看韩清。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茶几中央那个打开的丝绒盒子上。
盒子是空的。
三年前,韩清就是在这个盒子里发现了戒指不见了,才哭着质问他是不是不爱了。
而现在,盒子空着,但戒指不在里面。
“你进来做什么?”
韩清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快递员。
她没有抬头,继续盯着那份演讲稿。
只要她不看他,他就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障碍。
邹远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合着雨水潮湿和淡淡烟草味的空气,瞬间充斥了韩清的鼻腔。
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丝绒盒子。
但他没有把戒指放回去。
而是用手指捏住了一枚银色的圆环。
铂金素圈婚戒。
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指腹间,反射着客厅昏暗的灯光。
金属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室外暴雨带来的寒意,也是他掌心的温度。
“韩清。”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韩清的手指微微一顿。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毁了刚才那一页的整洁。
她放下笔,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如果你是为了道歉,我不需要。”
她说。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疲惫。
“如果你是为了还钱,陈默已经打过款了。”
“如果你是为了别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冷冽如刀。
“请回吧。我要准备明天的路演,没空陪你演深情戏码。”
邹远没有反驳。
他只是慢慢地将戒指从指间取下。
然后,轻轻地,放在了茶几的玻璃桌面上。
就在韩清刚刚放下茶杯的位置旁边。
指尖无意间擦过了那只白瓷杯的边缘。
杯壁上还残留着她刚才喝剩的一点咖啡渍,褐色的液体在玻璃桌面上拖出一道极淡的痕迹,最终与戒指冰冷的金属光泽交汇在一起。
那一刻,某种界限被打破了。
戒指离开了盒子,离开了邹远的掌控,直接触碰到了韩清的生活空间。
它不再是回忆里的证物,而是变成了现实中的异物。
像一个伤口,强行嵌入了她精心缝合的皮肤。
韩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那枚戒指。
三年了。
自从邹远离开,她就再也没见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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