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施曼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立柱后，背脊紧贴着粗糙的水泥墙面。
高烧让她的视线边缘泛起一层模糊的金边，耳膜里鼓噪着血液流动的轰鸣声。
她试图抬起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指尖触碰到坚硬冰冷的金属外壳时，却只感觉到一阵虚浮的无力。
屏幕是黑的。
无论她怎么按电源键，那方寸之间的光亮都没有回应。
信号栏显示着那个令人心悸的红色叉号——无服务。
这不是巧合。
施曼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雨水腥气的空气。
叶承泽的手段向来干净利落。
这栋写字楼的地下三层，原本就设有屏蔽层，用于保护高层客户的隐私。
而今天，这个屏蔽层的功率被调到了最大。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彻底隔绝在文明世界之外。
她成了孤岛。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喉间溢出，随即化作剧烈的咳嗽。
施曼捂住嘴，掌心传来温热的湿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片暗红的血渍。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恐惧比疼痛更先一步攫住了她的心脏。
如果连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去，刚才那场关于《保密协议》的博弈，就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件烧了。
证据没了。
现在，连退路也被切断了。
施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
高跟鞋早已不知去向，赤脚踩在满是积水的地上，寒意顺着脚心直窜天灵盖。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能停。
必须找到出口，或者至少，找到一个有电的地方。
车库深处传来引擎启动的低鸣。
那声音沉闷、压抑，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的喘息。
施曼浑身一僵，迅速闪身躲进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
headlights 的光束划破黑暗，扫过地面。
光晕中，尘埃飞舞。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停车位。
那是叶承泽的车。
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照着驾驶座上的轮廓。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车子停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寂静。
施曼屏住呼吸，透过柱子与墙壁的缝隙，死死盯着那辆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雨声在外围呼啸，而在这一方封闭的空间里，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叶承泽推开车门。
他没有打伞。
湿透的高定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却紧绷的身形。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处，再渗入衣领。
他站在雨中，并没有走向车库出口。
而是转身，面向施曼藏身的方向。
虽然隔着距离和阴影，施曼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实质般刺来。
阴鸷，冰冷，带着未散的暴怒余烬。
「施曼。」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不是呼唤。
是宣判。
施曼没有动。
她知道，只要发出一丝声响，就会暴露位置。
叶承泽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半张苍白的脸。
他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你以为，烧掉那张纸，你就自由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轻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份协议，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约束你。」
施曼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协议不是为了控制她，那叶承泽费尽心机让她签字，甚至不惜用私生女的生命做筹码，是为了什么？
「它是为了让你记住。」
叶承泽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升腾，消散。
「记住你是谁的妻子，记住你欠我的债。」
他掐灭烟头，随手扔进水洼里。
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现在，债主不追究了。」
他笑了笑，笑容苦涩而扭曲。
「因为债主，已经死了。」
施曼瞳孔骤缩。
顾清河。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难道……
叶承泽转过身，坐回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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