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重新拉开时,并没有发出预想中的金属撞击声。
叶承泽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站在雨幕与车厢的交界处,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湿透的高定西装紧贴着他宽阔的背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保时捷黑色的真皮座椅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施曼靠在椅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
高烧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世界仿佛被一层毛玻璃笼罩。
只有那股熟悉的、带着烟草味和潮湿泥土气息的味道,正一点点渗透进狭小的空间。
那是叶承泽身上的味道。
也是她曾经最厌恶,如今却让她感到窒息的味道。
「施曼。」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雷。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称呼她的名字——除了此刻,他从未叫过她全名。
施曼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落在他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上。
他的眼神阴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长期失眠和极度压抑留下的痕迹。
「你还没走?」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叶承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开长腿,重新坐进了后座。
动作有些踉跄,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车厢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引擎怠速发出的轻微震动,以及两人之间交错却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施曼下意识地往车门方向缩了缩。
但狭窄的后座空间,根本容不下两个成年人的避让。
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那种冰冷的触感,隔着两层布料,依然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将注意力集中在膝盖上的那份文件上。
《保密协议》。
墨迹已经干了。
黑色的字迹像是一道道枷锁,牢牢地扣在她的灵魂之上。
她必须离开这里。
去报警,去找律师,或者……去找那个陌生的号码背后的人。
只要踏出这扇门,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施曼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仅存的力量。
她的手扶住车门把手,指尖微微颤抖。
就在这一秒。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不是抚摸,也不是安抚。
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控制。
叶承泽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并没有用力捏她,只是静静地压在那里。
但就是这份静止的重量,让施曼所有的反抗念头瞬间冻结。
「你想去哪?」
他问。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施曼咬紧牙关,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回家。」
她撒谎了。
她知道顾清河留给她的电话里说,家里不安全。
但她不能告诉叶承泽,她要去哪里找真相。
叶承泽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复杂神色。
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疲惫。
随后,他松开了手。
但并没有让开位置。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
品牌是「云烟·黑金刚」。
那是施曼婚前最讨厌的品牌之一。
据说呛人,廉价,且带有强烈的工业香精味。
她曾无数次抱怨过这个味道,要求他戒烟,或者换掉所有带这种味道的东西。
叶承泽记得。
他也知道她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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