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地下停车场的混凝土柱子上。
回声被潮湿的空气吞没，只剩下轮胎碾过积水的嘶啦声，和远处保安手电筒光束扫过的微弱电流声。
苏念缩在一辆黑色奥迪A6的车底。
泥水顺着他的衬衫下摆往里灌，冰冷刺骨，像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腰际。
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胸腔的起伏暴露了位置。
刚才在电梯口，他差点撞见那个女人——林婉。
她穿着剪裁精致的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只爱马仕铂金包，正站在邵衡专属车位旁打电话。
声音娇柔，带着刻意的慵懒：“嗯，他在忙……对，今晚不回家吃饭。”
苏念躲在立柱后，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那是邵衡的车。
也是他们曾经一起接送彼此的地方。
现在，它成了另一个女人的领地。
而邵衡本人，此刻应该就在车里，或者刚离开不久。
苏念的目标不是人。
是那把钥匙。
上一章，邵衡说钥匙掉进了下水道。
他说那是结束的象征。
但苏念不信。
如果真那么决绝，为什么那天在医院走廊，邵衡的手指在颤抖？
为什么他在删除病历前，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乞求的绝望？
苏念需要确认。
哪怕只是确认邵衡是否还留有一丝留恋。
他缓缓向前挪动膝盖。
橡胶鞋底摩擦着粗糙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底空间狭窄，满是油污和灰尘。
一只蟑螂从他的脸颊旁爬过。
苏念没有躲。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副驾驶座下方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脚垫边缘。
昨天深夜，他偷偷潜入这里时，隐约看见一个黄铜色的反光。
不是幻觉。
邵衡是个强迫症。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归位，包括那些不想面对的记忆。
如果钥匙真的被扔了，他会随手丢在垃圾桶，或者冲进水槽。
但他把它留在了脚垫下。
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挑衅。
“谁在那儿？”
一道强光突然打过来。
苏念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撞击肋骨。
是保安。
手电筒的光束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直直地指向苏念藏身的角落。
“喂！那边！”保安的声音带着警惕，“这里是私人区域，不许进去！”
苏念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他不能出声。
一旦开口，就会引来更多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怕听到保安那句：“邵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靠近这辆车的副驾驶位。”
那样的话，他就彻底输了。
光束在车底扫过，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苏念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引擎底盘。
机油的味道钻进鼻腔，辛辣，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嗒。
嗒。
嗒。
节奏平稳，却每一步都踩在苏念的心跳上。
林婉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保安，而是径直走向那辆奥迪A6。
“王叔，没事。”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清晰得刺耳，“我落了点东西在这附近，正在找。”
保安犹豫了一下，收起手电：“邵总交代过，这辆车最近……”
“我知道。”林婉打断了他，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我只是去捡一下，马上就好。”
保安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脚步声远去。
苏念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林婉要干什么？
如果她发现了钥匙，会怎么处理？
扔掉？
还是交给邵衡，作为炫耀的筹码？
车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进车底，混合着雨水的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