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座城市的脊梁。
苏念站在医院急诊大楼外的屋檐下，浑身湿透。
深灰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骨节。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不敢擦。
他盯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像盯着一头即将逃入森林的野兽。
车灯划破雨幕，刺眼的白光在积水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那是邵衡的车。
苏念的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血腥味。
他知道邵衡没有回家。
那张预约单上的地址，不是心理咨询室，而是市立医院。
那个写着“重度焦虑型依恋障碍”的诊断书，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如果邵衡真的只是厌倦了他，为什么要在分手后的第一个夜晚，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为了逃避，为什么要躲开林婉？
苏念猛地冲入雨中。
鞋底踩进水洼，溅起浑浊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他顾不上形象，顾不上尊严，只想在那扇门关上之前，抓住一个答案。
他跑到车旁时，车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邵衡。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即便在暴雨中，也显得一丝不苟。
苏念扑过去，双手撑在车门边缘，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痕。
“邵衡！”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不堪。
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粗糙且绝望。
邵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关门，也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个冷漠的侧影。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看着路边的一具尸体。
“上车。”
他说。
只有两个字。
冷硬，决绝。
苏念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荒谬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以为邵衡会无视他，会叫保安，甚至会报警。
但他没想到，邵衡让他上车。
这是怜悯吗？
还是最后的施舍？
苏念咬着牙，强行挤进副驾驶。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调。
那是邵衡身上的味道。
曾经，苏念最喜欢在这个味道里入睡。
现在，却只觉得窒息。
车门重重关上，将外面的暴雨声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
邵衡重新发动了车子。
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车子并没有驶向公寓的方向，而是拐进了医院内部的通道。
苏念惊恐地看着窗外。
熟悉的建筑轮廓在雨幕中晃动。
他们回到了医院。
“你要去哪？”
苏念颤抖着问。
他的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邵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脸色苍白得像纸。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有些僵硬。
苏念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以前的邵衡，总是温和的，即使生气，也会耐心地解释。
现在的邵衡，像是一尊被风化的石像，坚硬，冰冷，毫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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