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清晨六点，城市像被浸泡在发灰的脏水里。
苏念站在“半日闲”咖啡馆的玻璃门外，浑身湿透。
昨晚那场暴雨不仅洗刷了街道，也把他最后一点体面冲刷殆尽。
深灰色的衬衫紧贴着脊背，布料沉重得像裹了一层铅。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没有擦。
他死死盯着门内那个靠窗的位置。
那是邵衡的习惯座位。
离门口三米，背靠墙壁，视野能覆盖整个大厅。
一个充满掌控欲，却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位置。
苏念推开门。
风铃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店内暖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和牛奶的甜味。
这种温暖让苏念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刚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突然被扔进了蒸笼。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
空无一人。
只有那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林婉。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连发丝都透着精心修饰的光泽。
与苏念这副狼狈模样相比，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走向林婉，而是径直走向邵衡常坐的那个空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
经过一夜的雨水浸泡和掌心的摩挲，金属表面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齿痕清晰，像一张沉默的嘴。
第一章，它坠入黑暗；
第二章，它在淤泥中被指尖触碰却不敢捡起；
第三章，它被邵衡捡起作为筹码；
第四章，它出现在苏念的抽屉里成为监控证据；
第五章，它被苏念熔毁重塑为戒指；
第六章，它安静地躺在邵衡掌心，不再属于任何人。
而现在，第七章。
它回到了苏念手里。
或者说，是被“还”回来的。
苏念深吸一口气，将钥匙轻轻放在桌面上。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看向林婉。
林婉正端着一杯咖啡，眼神淡漠地落在他身上。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碍事的垃圾。
「你来了。」
林婉的声音娇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杯子。
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念坐下。
或者，是示意他离开。
苏念没有坐。
他指着桌上的钥匙，声音沙哑：「这是谁的？」
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当然是他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你的。」
这句话充满了讽刺。
既是归还，也是驱逐。
苏念的手指紧紧攥成拳，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呢？」
「邵总今天有早会，不在这里。」
林婉抿了一口咖啡，眉头微蹙，似乎嫌苏念身上的湿气太重，影响了店内的氛围。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而残忍。
「苏先生，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就像这把钥匙。」
她指了指那枚黄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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