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停歇，而是像一场高烧退去后留下的虚汗，黏腻、沉重，带着股散不去的霉味。
季淮把车停在旧公寓楼下的阴影里。
引擎熄了火，车厢内的空气迅速冷却下来。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
车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他盯着那扇窗。
那是六楼，左数第三户。
曾经，那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是他每晚回家时唯一的指引。
现在，那盏灯还亮着。
但光晕的颜色变了。不再是林晚喜欢的柔和暖黄，而是一种刺眼的、廉价的白光。
季淮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积水中，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提醒他：这里早已不再属于他。
他沿着湿滑的石阶往上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斑驳的墙壁和生锈的铁栏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苔藓味，混合着隔壁人家飘出的油烟气。
这是生活的气息。
曾经，他嫌弃这里太吵，太乱，太没有格调。
他总说：“晚晚，我们搬去新的地方吧，那里安静，干净，配得上你的气质。”
林晚总是笑着点头，然后默默收拾行李。
她从不反驳。
就像现在，她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他扔掉了。
季淮站在602室门口。
门锁换了。
原本熟悉的指纹锁面板被换成了一个普通的机械钥匙孔，黑色的塑料外壳上还贴着未撕干净的胶痕。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颤抖着，却不敢触碰。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阳台方向传来的动静。
季淮猛地抬头。
透过破碎的玻璃推拉门，他看到了那一幕。
阳台不大，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两个外卖盒，还有几罐啤酒。
一男一女，背对着楼道，面对面坐着。
男人穿着宽松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正伸手帮女人擦去嘴角的酱汁。
女人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那不是林晚。
那个位置，站着另一个女人。
一个年轻、陌生、充满活力的女人。
他们手牵着手，分享着同一串烤串。
笑声穿透了玻璃，穿透了雨夜的余韵，清晰地钻进季淮的耳朵里。
“好吃吗？”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的笑意。
“嗯，辣得刚刚好。”女人的回答也很轻，带着满足的叹息。
那一刻，季淮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揪住。
不是因为嫉妒。
至少不完全是。
而是因为那种彻底的、毫无痕迹的替换。
林晚不需要新欢来填补空虚。
她只需要一个新的空间，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而他，连被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一段过期的记忆，被房东清理掉，换上了新鲜的租客。
季淮后退了一步。
脚跟撞到了身后的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阳台上的两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隔着昏暗的光线和距离，他们看不清季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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