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脆响,是A4纸被狂风卷起,狠狠拍打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白薇耳膜生疼。
她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跌跪在积水的路面上。
那张原本被她死死攥在手心、试图掩盖真相的报告,此刻正随着暴雨的冲刷,一点点散开。
雨水浑浊,浸透了纸张纤维。
那些黑色的字迹——姓名、样本编号、结论栏里刺眼的“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正在迅速晕染、模糊。
就像她精心维持了三年的完美婚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程铮就站在五米外。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肩头早已湿透,布料紧贴着宽阔的背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眨眼。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张纸在泥水中翻滚,看着白薇慌乱地伸手去抓,却只捞起一把冰冷的雨水和破碎的纸屑。
空气里的张力,比暴雨更沉重。
白薇的手指在颤抖。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痛。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看清最后那个名字。
只要报告毁了,只要结果不清晰,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程铮……”
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她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不听使唤。
程铮终于动了。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进水洼,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白薇的心跳上。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咆哮更可怕。
“捡起来。”
他说。
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的子弹。
白薇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
“你……想看?”
她反问,语速快而凌乱,试图用反问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要看一张废纸?”
程铮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张半湿不干的报告一角。
那是鉴定结论最清晰的部分。
也是白薇拼命想要隐藏的证据。
他缓缓将它从泥水中提起来。
水珠顺着纸页滴落,落在白薇脚边,溅起微小的泥点。
白薇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
她在赌。
赌这张纸已经毁得无法辨认,赌程铮不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逼她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她以为这是最后的防线。
直到程铮抬起眼,目光越过那张纸,直直地刺向她。
“念念是谁的孩子?”
他问。
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白薇感到窒息。
她知道,他在等。
等他亲手撕开这道口子,等她亲口承认,或者,等她继续撒谎。
白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想说出真相——念念是他的孩子。
三年前,她伪造早期样本,是因为恐惧。
恐惧他发现她是私生女的身份会连累他,恐惧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会成为他们婚姻的定时炸弹。
她以为自己在保护他,保护这段关系。
却没想到,这成了压垮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
她刚吐出半个字,就被程铮打断。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报告。
雨水打湿了纸面,墨迹晕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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