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的走廊里,空气浑浊得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旧棉絮。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潮湿霉味,钻进顾延州的鼻腔。他站在分诊台旁,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却又强行维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季婉坐在不远处的塑料椅上,怀里紧紧抱着顾念。
孩子的高烧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扯季婉脆弱的神经。她低着头,米色风衣的下摆滴着水,在洁白的瓷砖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看顾延州,只是机械地拍着孩子的背,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那一小块污渍。
“报告出来了。”
护士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顾延州耳边炸开。
他迈开腿,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他的节奏里,那是他在商界厮杀多年养成的习惯——掌控一切,包括时间,包括结果。
走到窗口前,医生推过一张单子。
“这是初步筛查。”医生的语气有些迟疑,目光在顾延州和季婉之间游移,“涉及到未成年人隐私,还有……家庭纠纷的复杂性,完整的基因比对报告需要监护人共同签字才能领取。”
顾延州没有接话。
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夹住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纸张边缘锋利,割得指腹微微发白。
“我是法定监护人。”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把完整的报告给我。”
医生皱了皱眉:“先生,您现在的身份是前夫。根据规定,除非有法院判决书或者另一方授权……”
“我不管规定。”
顾延州打断了他,眼神冷冽如刀,直直刺向医生的眼睛,“我只知道,这孩子流着我的血。我要看结果。”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季婉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拦顾延州,指尖触碰到他袖口的那一刻,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别看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延州,求你……别看。”
顾延州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季婉那双躲闪的眼睛。
那里藏着恐惧,藏着愧疚,还藏着某种他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至极的东西。
三年前,也是这双眼睛,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
那时候他说,只要她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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