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VIP楼层走廊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巨响。
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捂住了整栋私立医院的呼吸。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特有的腥气，从门缝里渗进来，黏在田晚的皮肤上，甩不掉。
她站在护士站外的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撕碎那张同意书时的粗糙触感。
那团纸屑此刻正躺在三楼垃圾桶的最底层，被另一份病历压住。
那是第六章的终点，也是第七章的起点。
钟远走了。
他留下那个未签字的空白处，像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悬在孩子和两人之间。
田晚没有回病房。
她知道陈医生在看她。
透过护士站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冰冷、审视，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怜悯。
“田小姐。”
林护士的声音打断了她。
她手里拿着一支体温计，眼神职业且冷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孩子醒了，吵着要爸爸。”
田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哪？”
“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观察区。”
林护士顿了顿，压低声音，“陈医生让您回去。他说，家属情绪不稳定，不适合接触患儿。”
“我只是去拿点东西。”
田晚说。
她的目光越过林护士的肩膀，投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防火门。
那里通往地下停车场。
也是钟远最后消失的地方。
“您现在不能离开病房区域。”
林护士的语气不容置疑，身体微微侧过，挡住了去路。
这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在田晚眼里，却像是一道铁闸落下。
她盯着林护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公事公办后的疲惫。
“让开。”
田晚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珠一样砸在地上。
林护士没有动。
她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距离查房还有十分钟。如果您坚持，我只能叫保安了。”
田晚冷笑了一声。
她没有再说话。
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电梯间。
既然正面走不通，那就从侧面切入。
她需要知道，钟远今晚到底见了谁。
家族的压力、孩子的病危、那份未签字的同意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性：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或者，是他自己选择了那条路。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得缓慢而沉重。
田晚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钟远湿透的黑色风衣，和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纸。
他没有签字。
但他也没有带走它。
这是一种试探。
也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如果他想救孩子，他会签。
如果他想放弃，他会拿走。
他不签也不拿，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或者说，他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面对。
电梯门开了。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比楼上更冷。
潮湿的水汽从地面升腾起来，模糊了视野。
田晚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快步走向监控室。
这里是医院的死角。
除了值班保安，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监控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亮着昏暗的灯光，几块屏幕闪烁着雪花般的噪点。
一个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
田晚推开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保安惊醒，猛地站起来。
“你是谁？这里不能进！”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伸向腰间的对讲机。
“我要看B3区的监控录像。”
田晚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放在键盘上。
她的动作很快，熟练地输入了调取指令。
“密码不对。”
保安喊道，“系统需要双重验证！你是怎么进来的？”
田晚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她回头看了保安一眼。
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但更多的是困惑。
显然，这个保安并不知道内情。
“我是患者家属。”
田晚说。
“我要看钟远先生今晚的行踪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