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歇，医院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
聂听澜靠在黑色的轿车旁，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半张被雨水泡烂的鉴定预约单残片，此刻正死死贴在她的掌心。
纸张纤维吸饱了水，变得沉重而黏腻，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她刚才在那片积水中坐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那个男人风衣下摆扬起的弧度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乔叙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两步之外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泛白。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灯映照下，依旧像手术刀一样锋利，冷冷地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聂听澜没动。
她盯着脚边那滩浑浊的水渍，那里曾经印着红色的公章，现在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墨迹，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你想知道我是谁找的人？”
她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
乔叙挑了挑眉，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近。
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泥点，落在聂听澜洁白的裙摆上。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谁。”
乔叙淡淡地说，“我只需要确认，小满的血脉里，除了我的基因，还有别人的痕迹。”
聂听澜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所以呢？你要起诉我重婚？还是要告我欺诈？”
她语速很快，咬字清晰，试图用尖锐的问题来掩饰内心的崩塌。
“你疯了！乔叙，你这是在逼我！”
乔叙没有回答她的反问。
他只是伸出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
那块手帕洁白无瑕，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用它包裹住自己修长的手指，然后轻轻捏住了聂听澜手中那张湿透的纸角。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力。
“这张单子，是你三年前签的字。”
乔叙的声音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聂听澜的耳膜。
“但那天晚上，你昏迷了。医生记录在案，你没有任何意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那么，是谁拿着你的笔，替你在‘自愿捐献样本’那一栏，签下了你的名字？”
聂听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记忆深处，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再次浮现。
剧烈的腹痛，失血的眩晕，以及……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着她的笔，在纸上划出潦草却熟悉的字迹。
她一直以为那是幻觉。
或者是乔叙为了夺回抚养权而伪造的证据。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冷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神，她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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