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自动门缓缓滑开,冷风裹挟着未散的雨腥气扑面而来。
陆沉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湿透的西装贴在背上,沉重得像一层脱不掉的皮。
手里那张A4纸,已经彻底软塌了。
雨水和汗水浸透了纤维,边缘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那行“支持亲子关系 99.99%”的字迹,被水晕染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张哭泣的脸。
他低头看着它。
这是他们五年婚姻的墓碑。
也是他作为父亲身份的判决书。
大厅里空无一人。
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毫无遮拦地打在他身上,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很扭曲。
远处,碎纸机旁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那是医院为处理废弃病历设置的公用设备,就在出口左侧,离大门不到五米。
陆沉迈开腿。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过去的某根神经。
他没有看四周,目光死死锁住那台机器。
灰色的外壳,黑色的进纸口,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他想起五分钟前,温雅瘫坐在地上的样子。
想起她那句带着哭腔的“是我骗了你”。
想起那份《放弃抚养权声明书》上,那个力透纸背的签名。
以及笔尖划破纸张时,留下的那个不起眼的黑点。
那不是墨渍。
是血。
当时太急,太用力,指尖被锋利的纸缘割破,渗出的血珠混着墨水,落在了名字旁边。
现在,那滴血干了。
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嵌在纸纤维里。
就像这段感情,烂在了骨子里,洗不掉,也揭不开。
陆沉走到碎纸机前。
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愤怒。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原本以为,只要拿到这份报告,只要确认孩子是他的,他就能有资格重新审视这段关系。
哪怕是为了孩子,他也该回去。
可温雅用谎言,把这条路堵死了。
她用“孩子是别人的”这个借口,逼他放手,逼他签字,逼他像个逃兵一样离开。
现在真相大白。
孩子是他的。
可他签了字。
法律上,他已经放弃了权利。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以爱为名,实则自私透顶的死局。
陆沉深吸一口气。
空气潮湿冰冷,呛进肺里,生疼。
他抬起手,将那张湿漉漉的报告纸,对准了进纸口。
纸张因为湿润,粘连在一起。
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将其分开,避免卡在机器里。
动作很慢。
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一种凌迟。
他在犹豫吗?
不。
他在告别。
告别那个曾经天真相信爱情、相信承诺的自己。
告别那个为了维护体面而自欺欺人的温雅。
告别这五年里,所有虚假的温情和残酷的算计。
“陆沉!”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喊。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夜的寂静。
陆沉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温雅追出来了。
她穿着那件昂贵的米色风衣,头发凌乱,妆容花了一半,狼狈不堪。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别扔!”
她扑到陆沉面前,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臂。
陆沉侧身避开。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衣袖,抓了个空。
温雅僵在半空,脸色苍白如纸。
“求你……”
她声音发抖,眼眶通红,“别把它扔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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