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上的数字从13缓缓下降到12。
陆沉站在金属门前,口袋里的重量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他的侧腰。
那是刚才揉皱的亲子鉴定报告。
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响,清脆得像某种骨骼折断的脆响。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哼唧声,和温雅急促却压抑的呼吸声。
她抱着孩子,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米色风衣的下摆沾上了几点泥水,那是刚才在急诊室外奔跑时留下的痕迹。
曾经那个连鞋尖沾灰都要皱眉的温雅,现在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人的倒影。
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整个破碎的婚姻。
「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温雅的声音终于响起。
比刚才尖锐了一些,但更多的是虚浮。
像是强弩之末,再也射不出箭矢。
陆沉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紧抓着病历夹的手指上。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没跟。」
他回答得很简短。
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是你在躲。」
温雅猛地转过身。
怀里的孩子被她的动作惊醒,哇地哭了一声。
她慌乱地拍着孩子的背,眼神却死死盯着陆沉。
「我躲什么?陆沉,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她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一段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
「那份报告是你强行拿走的,上面的采样时间有误差,结论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
陆沉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精致妆容下逐渐崩溃的脸。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不是怕失去抚养权。
而是怕那个“新欢”的身份曝光后,她精心维持的体面社会地位会瞬间崩塌。
更怕的是,一旦真相大白,她将彻底失去在这个城市立足的资本。
因为那个所谓的“新欢”,根本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她为了摆脱控制、切断过去而编织的巨大谎言。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手机,也不是车钥匙。
而是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
这份纸比刚才那份更厚,边缘平整,没有任何折痕。
这是他在离开休息区后,在楼下便利店买的打印纸。
他用随身带的钢笔,根据刚才那份报告的核心数据,重新推导了一份基因图谱对比表。
虽然不够严谨,但在这一刻,足够用来击碎温雅的伪装。
他把这张纸递了过去。
「温雅,」他说,「我不需要法庭承认这份证据。」
「我只需要你亲口说一句,这五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温雅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那些数据。
那是她和陆沉年轻时一起做过的项目模型。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如何用这种简化的算法,快速排除非亲生关系。
她以为陆沉是个只会赚钱的商人,不懂这些复杂的生物学细节。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
一直都知道。
「你……」
温雅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脚跟撞到了电梯门的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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