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暴雨在窗外肆虐，雷声像某种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在CBD顶层的钢化玻璃上。
姜宁站在电梯口。
手里攥着那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锋利，割得指腹生疼。
这是她策划半年的最后一枚棋子。
也是崔烈今晚必须咽下的苦果。
林助理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西装笔挺，神色疏离。
他没有看姜宁，目光落在电梯显示屏跳动的数字上。
10。
9。
8。
……
“姜总。”
林助理低声开口，声音被雨声掩盖大半。
“崔烈还没出来。”
姜宁没有回头。
她的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幕墙，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那是崔烈惯用的台灯颜色。
暖色，暧昧，带着旧日温情的余温。
但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
姜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距离午夜还有四分钟。
一旦过了十二点，崔家启动强制清算程序，这份协议将失去法律效力。
公司会被拆分，资产会被冻结。
她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她不能等。
也不能让崔烈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姜宁迈开步子。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像是在倒计时。
林助理紧随其后。
两人的影子被走廊顶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此刻却被迫走向同一个终点。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很轻。
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姜宁停下脚步。
手指微微收紧。
协议书的纸角被她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她没有犹豫。
伸手，推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室内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崔烈跪在地上。
浑身湿透。
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肌肉线条分明的背脊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攥着一把黑伞。
伞尖还在滴水。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
听到开门声，崔烈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眼神狂热，破碎，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卑微。
看到姜宁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厉鬼。
“宁宁……”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得厉害。
“你来了。”
姜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目光扫过他膝下的水渍，最后落在他面前的地毯上。
那里放着刚才签好的文件。
还有一支钢笔。
墨迹未干。
“起来。”
姜宁说。
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崔烈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眼眶瞬间红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不在乎。
他爬向姜宁。
动作狼狈，却执着。
“我不签。”
他抓住姜宁的鞋尖。
手指冰凉，沾满了雨水和泥点。
“我收回辞职信。”
“我撤销股权变更。”
“只要你别走。”
崔烈抬起头，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可以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在。”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绝望的爱意。
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姜宁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前夫，如今像一只被抛弃的狗，乞求着她的怜悯。
心里没有波澜。
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这就是代价。
她要切断过去所有温情的可能。
独自承担公司未来三年的亏损风险。
而崔烈，要用他的尊严，换取她的自由。
公平交易。
姜宁抬起脚，轻轻踢开他的手。
动作不大。
却足以让他松开手。
“晚了。”
她说。
声音简短，利落。
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所有幻想。
崔烈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死死盯着姜宁，眼神从乞求转为惊恐，再转为疯狂。
“不！不可能！”
他吼道。
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人心慌。
“你骗我！”
“你明明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
“那是假的吗？啊？！”
姜宁没有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第一章它静躺在桌面上等待签署。
第二章被崔烈试图用情感覆盖而推开一角。
第三章被姜宁强行按回原位并夹入新条款。
第四章因崔烈情绪失控被揉皱又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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