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但声音变了。
不再是砸在玻璃上的暴烈，而是顺着窗缝渗进来的湿冷。
CBD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
姜宁坐在长桌尽头。
面前那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已经被她重新整理过。
刚才崔烈砸碎杯子时溅落的血渍和纸屑，被林助理无声地清理殆尽。
现在，桌面上只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沾着血迹、已被崔烈拒绝签署的旧版。
另一份，是崭新的、干干净净的新版。
纸张挺括，边缘锋利，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姜宁伸出左手。
右手食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暗红已经干涸，变成一种陈旧的褐色。
她用左手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
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将新版协议推到桌子中央。
动作很轻。
没有挑衅，也没有留恋。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签了它。」
姜宁说。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起伏。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崔烈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
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却僵硬的肩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黑伞。
伞尖还在滴水。
嗒。
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末梢上。
他看着姜宁。
看着她冷静地处理伤口，看着她冷漠地推出新合同。
那一刻，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碎了。
原来，她是真的变了。
那个会在深夜为他煮粥、会因为他皱眉而心疼的女人，已经死在了半年前。
现在的姜宁，是一台精密的法律机器。
只讲规则，不讲感情。
「为什么还要让我签？」
崔烈问。
声音沙哑，带着雨水的潮湿味。
他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刚才那份，我已经……」
他没有说完。
因为刚才那份，是他用尊严换来的决裂。
如果现在再签这一份，就等于承认，之前的痛苦和疯狂，只是一场闹剧。
等于告诉他，他所有的挣扎，在姜宁眼里，毫无意义。
姜宁抬起眼。
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崔烈脸上。
她的眼神很淡。
淡得像窗外的雾。
「因为法律不承认情绪。」
她说。
「只承认签字。」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进崔烈的胸口。
他笑了。
笑容苦涩，嘴角扯动了一下。
「姜宁，你非要这样吗？」
他问。
「非要把我逼到绝路，你才肯收手？」
姜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指关节叩击木质表面的声音，清脆，单调。
咚。
咚。
这是倒计时。
午夜十二点。
一旦过了这个时间，崔家启动强制清算程序，公司将进入破产重组。
那时候，这份协议就成了一堆废纸。
而她，将失去唯一能保住公司核心资产的机会。
她不能输。
哪怕代价是彻底碾碎崔烈的自尊。
崔烈看着她。
看着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刚才砸杯子时，他会感到解脱。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表现出足够的疯狂，姜宁就会心软。
只要她心软，他就还能留在她身边。
哪怕是以敌人的身份。
但他不想再演了。
也不想再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所以，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逼她动手。
逼她在合同上留下血迹。
让这段关系，变得肮脏、血腥、无法挽回。
这样，他就再也不用背负“抛弃她”的罪名。
也是他亲手，切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现在，姜宁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不是复合的机会。
是体面离场的机会。
崔烈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的湿度让他有些窒息。
他走到桌前。
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很慢。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然后，伸手拿起了那支钢笔。
笔身冰凉。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是对自己明明知道结局，却无法阻止的愤怒。
他看着协议末尾的空行。
那里等着他的名字。
签了，就是尘埃落定。
不签，就是玉石俱焚。
姜宁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呼吸很轻。
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心跳很快。
一下，又一下。
撞击着胸腔。
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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